陸塵把杯子端起來，又放下去。杯底的水晃了一下，在搪瓷內壁上留下幾道細痕。
“那個人，他守的是什麼？”
“和你一樣。”
守山人看了他一眼。
“讓自己良心上過得去的東西。”
陸塵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然後鬆開。
“三百年。”
“嗯。”
“一個人。”
“對。”
守山人的聲音不高。
“他不是第一個遇到這種處境的人。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他從灶膛邊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了一條縫。清冷的空氣從窗縫裡灌進來，帶著草木和泥土被露水浸潤後的氣味，溼的，澀的，和灶膛裡的煙火氣攪在一起。
“但他是第一個走通這條路的。”
守山人背對著陸塵。
“所以你還在這裡。”
陸塵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
不是第一個。
三百年前有一個人坐在同樣的石桌邊，看過同樣的南邊光點，被同樣的事情壓到精神快散，然後那個人下山去了，走了第三條路，走了一輩子。
走成了。
他的喉嚨又動了一下。胸腔裡有東西在漲，像泉水從地底往上湧，但觸不到邊界。像隔著水面看沉在水底的東西，輪廓能看到，伸手過去就散了。不是沒有感覺，是摸不準形狀，抓不住邊緣。
情感感知障礙。
它在胸腔裡停了一會兒，沒有散開，也沒有爆發。就那麼壓在那裡，有分量，但摸不到稜角。
“他走的路，還在嗎？”
“在。”
守山人轉身看了他一眼。
“你已經在走了。”
灶膛裡的火又響了一下。一根柴火在高溫中斷裂，發出一聲短促的爆響。火星濺出來，落在灶膛口的灰堆上，一顆接一顆地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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