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還有，你自己注意安全。白鴉那邊我不方便插手。”
“不用。我能處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知道了。”
電話結束通話。螢幕暗下去。
陸塵把手機放回桌面。視線落在攤開的筆記本上，但沒有看上面的字。他在腦海裡把最近的事過了一遍。
先是一條線，偏差線。從陳默傳來的資料開始，南區監測站前負責人姓張，三年前被調走，調令上沒有寫明原因。那個時間點和城市異常引數開始出現偏差的時間高度重合。然後是舊監測站，門上的新鎖，鋥亮的，和周圍所有破舊的事物形成一種不協調。門縫裡透出的氣息，桌椅移動過的痕跡，電器的餘溫。有人在持續使用南邊的設施。塗改痕跡是個新資訊，墨水顏色不一樣，改的時間點和調走的時間點一致。
第二條線，白鴉線。從巷口那道坐在高處的人影開始。姿態鬆弛，目光落在遠處。她在確認，確認他還在，還沒有離開。她不靠近，不離開，只是看著。她在巷口說過一句話，“下山了？難怪氣息不一樣了。”，語氣裡帶著一層確認後的鬆弛。她在等一個結果，陸塵說不上來是什麼，但能感覺到，那和隨時準備出手的等待不太一樣。
第三條線，老刀線。後廚那層沉穩的防禦系波動，厚重，穩固，被時間打磨過。還有那句“別太累”，語氣普通的，任何一個上了年紀的人對年輕人說的隨口話。但放在一個麵館老闆和一個陌生顧客之間，那句話的分量不太對。老刀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他也知道老刀不是普通人。兩個人都沒有說破。
回憶裡還浮起幾句麵館裡的對話。“小夥子，第一次來？”老人抬起頭問他。“嗯。”“老刀這面，吃過的都回頭。是吧？這條街上沒第二家比得上。”
三條線，各自在不同的方向上延伸。偏差線在偏左的位置，白鴉線在偏後方，老刀線在更近的距離。有時候他覺得它們是三條水流，都在往同一個低處流動，但他還不知道那個交匯點在哪兒。
偏南光點安靜地亮著。
在腦海的視野裡，它在偏左下方一點。暖白色的，穩定，三四秒一輪輕微的脈動，像一根貫穿所有線索的軸，從山中那個夜晚延續到現在，中間從未熄滅。
他垂下目光，嘴唇動了一下。
“爸。”
聲音很低，在房間裡幾乎聽不見。
“你說得對，走正道不容易。你教的。”
停了一下。
“但你說得對。”
沒有回應。也不需要有。那層“空”的感覺在這時候浮上來了。
前額的脹痛已經退了，肩膀的僵硬散了，舌尖的麻痺消失，色溫的偏移也恢復正常。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底層的東西，不是任何一種具體的不適。像身體裡某根弦鬆了，能感知到世界的輪廓，但感知不到它的溫度。應該對某件事產生情緒，但情緒沒有來。能意識到那是情緒應該出現的位置，像看到一把椅子的輪廓，但椅子上是空的。
他盯著腦海裡的光點。
光點閃了一下。
不是熄滅，不是增強，就是閃了一下。水面被風拂過一瞬，隨即恢復原狀。
注意力在那個瞬間中斷了。記憶裡有張面孔浮起，個子不高，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說話喜歡歪著頭。林小七。很久沒見過她了。從山中回來之後，一直沒有聯絡過。上次見她是在泉水邊，她蹲在溪石上，回頭看他說“這裡的水乾淨”。
他坐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從近處的巷口往遠處鋪開。每亮一盞，暗處就退一步。黃色的光圈在路面上形成一個接一個的交疊圓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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