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的光從西邊斜著切進巷口,把牆面的影子拉出一道斜長的缺口。
陸塵推開門走出去。門在身後合攏時帶起一陣極輕的氣流,窗簾的布料邊緣貼在窗框上,和他離開前一樣,一動不動。他沒有回頭,腳步朝巷口落了下去。
感知層在身體周圍鋪開。沿著記憶裡那道精神波動的輪廓延伸,像水流循著河床往前走。不是漫無邊際的鋪展,有方向,有軌跡。感知系的,獨特的,和整座城市裡任何一道都不一樣的氣息。
林小七。
肩胛骨內側開始發酸。不是刺痛,不是僵硬,是一層持續的深層痠痛,像有什麼東西在骨頭和肌肉之間的縫隙裡緩慢地擰。感知搜尋維持得越久,那層痠痛就越清晰。
他拐進第一條巷子。舊水泥路面佈滿細碎的裂縫,邊緣積著隔夜的雨水。牆面上爬著老舊的排水管,鏽跡在牆角留下一道道棕褐色的紋路。
第二條巷子更窄。兩側牆面之間的距離只能並排走兩個人,頭頂的電線在暮色里拉成一張疏密的網。
第三條巷子的盡頭,便利店的白色燈光從玻璃門裡漫出來,在地面上鋪開一個梯形的光區。
門口蹲著一個人。個子不高,頭髮在腦後紮成一束。平光眼鏡的鏡片在燈光下反出一道弧形的光。
她在餵貓。
掌心攤開,貓糧從指縫間漏出來。面前聚著三五隻流浪貓,有一隻橘色的正低頭吃她掌心裡的糧。另外幾隻蹲在幾步外,尾巴在身後慢慢掃著地面。
她沒有戴耳機。
陸塵在幾步外站定。感知層掃過去,平穩。呼吸均勻,肩背沒有繃著,餵貓的動作不急不緩。指尖沒有輕微顫抖,膝蓋沒有頻繁調整角度。精神狀態比幾個月前在泉水邊時穩定得多。
他站著沒動。
然後她開口了。沒有抬頭,沒有轉身。
“你來了。”
那兩個字落在空氣裡。聲音比記憶裡清晰,沒有從前那種含混和猶豫,沒有尾音上揚的疑問。是陳述,是確認。
“嗯。”
他沒有說更多。她也沒有追問,沒有問你怎麼找到我的,沒有問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她只是繼續把掌心裡的貓糧喂完,動作沒有加速也沒有停頓。
陸塵站在便利店門口的燈光邊緣,幾步的距離,剛好在感知層能夠覆蓋到她的範圍,又不會讓她覺得被逼近。
肩胛骨內側的痠痛還留著。他沒有調整姿勢。
林小七把最後一把貓糧放在地上,拍了拍掌心的碎屑。橘色的貓抬起頭看她一眼,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嚕聲,又低下頭繼續吃。
她從地上站起來。動作不快,蹲久了,膝蓋需要適應。站直之後她側過身來,視線落在他腳前三步的位置,沒有直接看他。
“你瘦了。”
陸塵沒有回答。她說得不對,他知道自己沒瘦,但她說的不是字面上的體型。
“你也是。”
林小七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更像一個準備笑但沒完成的動作。
“我沒瘦。長胖了,小雨天天買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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