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踩過開裂的水泥塊時,邊緣參差的碎石隔著鞋底傳遞上來,每一步都需要調整落腳的角度才能踩穩。
風從南邊持續灌過來,帶著乾燥的塵土氣息。空氣底層有細微的溫差,越往前走溫度越低,空氣裡帶著建築物常年擋出的涼意。
兩側的樓房更舊了。有些窗戶用塑膠布蒙著,邊緣在風裡鼓動,發出低沉的啪啪聲。有些釘著木板,木板表面長著淡青色的黴斑,邊角翹起,露出底下黑色的釘眼。
牆根處長著野草,從水泥裂縫裡擠出來,一簇一簇,葉片沾著灰。有些莖稈已經枯斷了,幹黃的斷口在風裡微微晃動。
巷口坐著一個老人,摺疊凳靠在牆邊,面前擺著一筐青菜。他看了陸塵一眼。
“南邊還有人住?”陸塵問。
老人搖了搖頭。“那邊早沒人了。空了好幾年。”
“那棟舊樓呢。原來的監測站。”
“那棟啊,鎖著門呢。有人管著。”
陸塵點了下頭,繼續往前走。
巷子在前面收窄了一次,又拓寬了一次。每拐過一個彎,身後的街景就被牆體擋住一層,兩側牆面之間的天空收成一條細線。
牆面的白漆在日曬雨淋中變成灰白薄殼,鼓起泡,手碰就碎裂脫落。
感知層維持在十米出頭的範圍,邊緣處於繃緊狀態。警戒態下邊緣自然收緊,資訊傳回來時帶著細緻的張力,觸感清晰。
那層“空”的氣息比剛踏入南街時更具體了。它在感知層的邊緣留下一種質地差異,和底噪的均勻不同,和畸變的壓迫感也不同。
空氣中的溫度在不同區域有細微的斷層,掃過去時會感覺到一層明確的錯位。
感知層在朝南的方向上被持續牽引。那層“空”的氣息牽住了感知層的邊緣,往南拉了一下,又一下。不是他在主動延伸。
後頸到肩胛骨聚著一層持續的僵硬。那幾塊肌肉一直處在微繃的狀態,轉動脖子時韌帶拉緊,阻力比平時大了幾分。
他活動了一下肩胛,骨骼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僵硬感沒有緩解,只是換了一個位置。
風裡帶著乾燥的植物氣息,混著舊磚牆曬熱後的礦物味。
前方巷口有一個矮凳。凳上坐著一個穿深藍工作服的中年人,褲腿沾著灰,身邊靠著一根扁擔和兩個蛇皮袋。他正在把一疊紙板壓平,膝蓋頂住邊緣,繩子繞了兩圈用力拉緊。
陸塵走過去時他抬頭看了一眼。
“找路?”
“前面那棟舊樓,以前是監測站?”
“搬走好幾年了。”他把繩子打了個結,牙齒咬斷線頭,“就那棟兩層的灰樓吧?你找那邊幹啥。”
“路過。看門鎖著,以為還開著。”
“鎖是新換的。”中年人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以前那把鏽得不行了,門都關不嚴。大概兩個月前有人來換過。”
“誰換的。”
“不曉得。反正不是街道辦的。他們的鑰匙開不了那個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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