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停了沒多久就走了。”
中年人蹲下去繼續整理下一個蛇皮袋。
“你往那邊去的話繞一下。牆根都是碎玻璃。”
“好。謝謝。”
陸塵繼續往前。走出幾步後回頭看了一眼,中年人已經低頭繼續手上的活了。巷子深處光線更暗。
巷子拐了一個彎。視野突然開闊,水泥空地,約兩個車位寬,地面佈滿裂縫。裂縫裡長著成簇的野草,乾枯發黃,風過時沙沙作響。
草莖之間夾著零碎垃圾,煙盒、塑膠瓶蓋、斷開的打包帶,半埋在浮土裡。
空地角落貼著一團碎紙片,邊緣捲曲,面上的印刷字被雨水泡得模糊,只殘留幾道墨色的筆畫。風推著它翻了個邊,又落回原處。
空地盡頭,一棟兩層的舊樓站在那兒。
牆面的白漆脫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層。有些地方水泥也剝落了,露出暗紅色的磚面。門框上方的牆體上有一塊淺色的長方形印痕,比周圍的漆面新一些,輪廓清晰,像一塊牌匾被拆走後留下的影子。
門是鐵質的。深綠色的漆面大片剝落,露出暗褐色的鏽層。門框邊緣的漆起了泡,有些地方已經翹起,風一吹就顫。
門框右上角有一個小黑孔,以前裝過門牌,螺絲被擰走後留下兩個對稱的圓洞。洞口邊緣的漆面是新的,沒有積灰。
門上掛著一把鎖。
銀白色。新鎖。
鎖梁粗壯,表面光潔,在周圍所有破舊褪色的事物中顯得突兀。鎖體上沒有鏽跡,沒有灰塵堆積,和門上剝落的綠漆形成一種不協調的對比。
這把鎖裝上去不會太久。最多一兩個月。
陸塵站在門前,目光落在那把鎖上。感知層在接近這棟樓時自動收緊了一點,邊緣的資訊密度增加,需要更高精度的處理。
後頸的僵硬感加重了一層。肩胛骨之間有一根筋在持續地發緊,輕微的拉扯感沿著脊柱向上延伸。
他沒有伸手去碰那把鎖。
感知層從門縫邊緣延伸進去,穿過門板與門框之間那道不到半釐米的縫隙,進入內部空間。
光從西窗透進來,在地面鋪開一面斜長的亮塊。桌椅輪廓浮現,桌腿留下刮痕,邊緣乾淨,灰塵剛被抹開。
桌上散著幾頁紙,紙張邊角泛黃,邊緣微微卷起。其中一張被水壺底座壓住,只露出半行手寫字,筆畫收得緊,墨水已經褪成淡藍。
牆角有一隻電熱水壺,插頭插在接線板上。接線板的指示燈亮著,微弱的紅色,在暗處持續,一小顆固定在那裡的紅光。
電器有餘溫。雖然微弱,但還在散。人在這裡待過,不是幾天前,是最近一兩天內。
南牆上有一扇通風窗,玻璃內側貼著一層磨砂膜。膜上有裂口,裂口邊緣的膠紙翹起,在光線中泛著白。
辦公桌上還有一隻搪瓷杯。杯口朝上,內壁積著一圈褐色的茶漬。茶杯旁邊放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紙頁泛黃,上面的字跡被陰影遮住。
感知層往那個方向延伸了一寸。筆記本頁面上寫著一串數字,是座標,也是某種編碼。字跡潦草,最後一筆拖得很長,寫到紙頁邊緣才收住。
數字下方有一道橫線,像是寫完一行後隨手劃的停頓標記。橫線末尾有一個向下的箭頭,指向紙頁的空白處,但空白處沒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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