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不大。一張舊木桌靠牆支著，桌面浸透了油漬，邊緣磨得發亮。
三隻茶碗擺在桌上，老刀端上來的，沒催人喝，就那麼放著。
午後光線從牆頭斜切進來，在青磚地上拉出一道鈍角光斑。熱意從地面浮起，貼著腿肚往上爬。空氣裡混著油鍋味和陳年木料的氣味，常年積在磚縫裡。
陸塵靠牆坐著。背貼著磚面，有一點涼。
陳默從內袋掏出一疊紙，邊角捲起，壓在桌上時帶出一股印表機殘留的墨味。
“三個月的偏南區域資料碎片。資料來源不完整，老鬼加密了資料庫，我只能從邊角摸到一些。”
老刀坐在另一側。他沒看紙，面朝院子入口的方向坐著，餘光罩著後廚門洞和圍牆鐵門。手擱在膝蓋上。
陸塵低頭看那些表格。數字擠在格子間，備註欄被塗黑了好幾處。他把紙轉了半圈，調準行序角度。
“前兩個月，波動區間在±0.3以內。”陳默指著前兩頁，“從第三週週三開始，曲線往上翹了。連續三次，間隔在縮短。”
“往上翹，什麼意思？”
“地下精神活動的頻率和強度同步增加。從‘背景噪聲級’爬到了‘可觀測級’。”
陸塵指尖從第一張紙滑到第二張。空氣熱，指尖上滲出一層薄汗，移開後很快就幹了。摸到第三張紙時他停住了。
“第三週週三，我進後山的日子。”
陳默點頭。“時間線對得上。但不是因為你，後山離偏南區域直線距離十五公里，你的精神波動覆蓋不到。”
老刀眼珠往陳默的方向偏了不到五度。
“它在加速。”
陳默看了他一眼。“最後這一組，加速間隔從三天縮到了兩天。這是個閾值訊號。”
陸塵把感知層往紙上落了一下。讓那一層薄薄的感知從紙面掃過，把數字在腦子裡重排成一條曲線。
曲線從第三週開始上揚，最後三個資料點緊挨在座標框的右邊緣。
他收回感知層，從挎包裡抽出筆記本。皮質封面磨出了白邊，翻開中間那頁時紙頁自動打開了，被翻過太多次，裝訂線已經鬆了。
三幅草圖和一張簡易地圖攤在桌上。
第一幅，路燈人影的路徑軌跡，弧線向南延伸，指向偏南區域。
第二幅，偏南氣息活躍度記錄，越往後越密。
第三幅，地下精神結構走向推測，幾條虛線從不同方向往同一個點收攏。
陸塵指了一下草圖之間的空白，那裡用鉛筆寫了一個字，“匯”。
“三條線在這個方向上收攏了。”
他的手指在圖上移動，從路燈人影的弧線末端劃到偏南氣息活躍度最高的標記點，再滑到地下精神結構的虛線彙集處。
三個點不在同一張紙上，但在腦中的三維空間裡，落在同一個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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