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時風還沒有來。巷子裡的落葉保持著昨晚的姿態，卡在磚縫裡，邊緣紋絲不動。
陸塵走出巷口，往東走。陽光剛從樓頂邊緣露出來，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狹長的暖色光帶。
陳默離開前說了那句話。不是特意交代，話說到一半順帶提的：“林小七在城東，你要不要去見見。”語氣很輕，像覺得不需要強調。
陸塵沒有問地址。他記得林小七的精神波動，雖然下山後感知退化到需要主動維持，但方向是留在身體裡的。城東，上次找到她的地方附近。
他穿過三條街道，拐進一條窄巷子。兩側是老居民樓的外牆，牆面爬著乾枯的藤蔓。巷子深處有一個拐彎，拐過去之後，前方建築高度降了兩層，光線從缺口湧進來。
林小七的住處就在缺口旁邊。
老舊的六層樓。底層。綠色鐵皮門，漆面剝落，露出底下的鏽色。窗臺上放著一個搪瓷杯，插著幾支乾枯的狗尾巴草，草莖在晨光裡投下細長的影子。
門口有一個半人高的鐵柵欄門，虛掩著。門後是一個小天井，三四平米，六角地磚上長著青苔。天井上方沒有遮擋，光線從樓與樓的縫隙漏下來，穿過空氣中浮動的微塵，變得柔和、安靜，像一層透明的罩子把這個小空間和外面的街道隔開了。
陸塵站在鐵柵欄門前。
他能感覺到裡面有人。不是感知層掃到的，是那個人的氣息自然而然地進入了範圍。均勻的呼吸，穩定的心跳。不是警覺狀態，是人在自己家裡放鬆的狀態。
門開了。
林小七站在門內。她沒有戴平光眼鏡，頭髮散在肩膀兩側。一隻白色有線耳機掛在左耳上，耳機線垂到腰側。她穿著灰色衛衣，袖子遮住了半個手背。左手捏著耳機線末端，在指間慢慢地繞。
她的目光沒有看他的臉，落在鐵門的門鎖位置。
“陳默說了你會來。”
聲音不大，但字是完整的。不是從前含在喉嚨裡的那種感覺。
“他昨天走的。”陸塵說。
林小七點了一下頭。她摸出鑰匙開啟鐵門，側過身，給他留出通道。
陸塵走進去，合頁發出輕微的吱呀聲，被上方漏下來的光吸收了。
天井比在外面看到的更安靜。牆角放著一把塑膠凳，凳面上有一個淺凹。凳子旁邊放著一箇舊鐵盒，蓋子半開，露出疊放整齊的糖紙邊緣。
“小雨買的。”林小七說，聲音從身後飄過來，“她說放糖紙心情好。”
陸塵沒有接話。他站在天井中間，感知層自動鋪開，身體進入新空間時自然發生的反應，快過任何刻意的選擇。感知層觸及林小七的精神波動，在上面輕輕碰了一下。
只是一下。水流過石頭之間的縫隙，觸到就走。
但那一碰足夠確認。
她的精神波動和上次見面時相比，穩定了很多。表面底下都沉了下來。振幅收窄了，節奏均勻。那種縮在殼裡的緊繃感，鬆了一層。
陸塵沒有讓感知層多做停留。收回來了。
“你掃過我了。”
林小七說。語氣沒有責怪，像在陳述一件她知道會發生的事。
“能感覺到。像有風從皮膚上擦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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