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光從雲層邊緣漏下來，在老樓外牆上拉出一道明暗交界線。線上方的磚面泛著淺金色，下方牆面是灰青色的。
陸塵把三輪車停在巷口。
後鬥上碼著三個紙箱和兩個行李箱，東西不多，和上次在林小七住處看到的差不多。紙箱的封口膠帶貼了兩層，邊緣翹起一小塊，露出舊報紙的折角。
他把第一個紙箱搬下來。箱子不重，重量偏左，裝的應該是衣物。
巷子窄，三輪車進不去，只能一趟趟搬。
林小七站在鐵門旁邊。沒戴眼鏡，耳機線從左耳垂下來，末端塞在衛衣口袋裡。她看著陸塵把紙箱搬下後鬥，沒有伸手，知道陸塵不會讓她碰。
“放門口就行。”她說。
聲音比上次大了一點點。目光還是沒看他，但話是完整的。
陸塵把紙箱放在門邊，轉身往回走。
經過第二個紙箱時，感知層從敞開的箱口上方掠過，身體在空間裡移動時自然帶出的延伸，剛好經過那個開啟的口。
感知層在那個瞬間捕捉到了裡面的物品輪廓。
衣物。幾本書。一箇舊鐵盒。一卷白色充電線。
然後是一盆小的仙人掌。
綠色的，圓滾滾的球體表面覆著極細的淺色刺點。花盆是粗糙的陶土色，邊緣有一道乾涸的水垢白線。盆土裂著細紋，乾透了，土層和盆沿之間有一道縫隙。
它就放在紙箱靠裡的位置，被一件疊好的灰色衛衣半遮著。
感知層在那個形狀上停了一下。
不到半秒。
然後收走了。
陸塵的腳步沒有停頓，他走到三輪車旁，把第二個紙箱搬下來，動作和剛才一樣穩，呼吸節奏沒有變化。
但他看到了。
那盆仙人掌的輪廓在腦海裡停留了一瞬，圓潤的弧線，細密的刺點，陶土盆邊緣那道白線。和另一個下午他在另一張辦公桌上看到的一樣。
他沒有繼續往下想。
“裡面那個放哪裡？”他問。
林小七抬起頭。目光落在他手裡的箱子上，沒有往上移。
“靠天井牆邊就行。”
陸塵把箱子搬進門。天井四五平米，六角地磚鋪地，縫隙里長著青苔。牆角放著一把塑膠凳。陽光從上方樓與樓的縫隙漏下來，空氣中浮著細小的微塵。
他把箱子靠牆放好。林小七蹲在門口拆第二個紙箱，指甲沿著膠帶邊緣颳了幾下，找到頭，慢慢撕開。
“這邊晚上比那邊安靜。”她說，沒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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