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窗簾邊緣滲進來時，陸塵已經醒了。
坐起來時後頸繃了一下，像皮筋在皮下收緊，他活動了一下肩胛，緊感只是偏到了左邊。
出了巷口，早市的聲音鋪過來。一輛三輪車從拐角騎過，車斗裡裝著青菜，菜葉上掛著水珠。
早餐攤在路口對面。塑膠棚撐開，蒸汽從鍋口往上冒。陸塵走過去，老闆看到他，點了一下頭。
“老樣子？”
“嗯。”
老闆從蒸籠裡夾出三個包子裝好，又倒了一杯豆漿。
“昨天你從這邊過的時候沒停。”
“趕時間。”
“趕時間也得吃飯。”老闆擦了一下手，“你們年輕人啊，一個比一個忙。我兒子也這樣，早上抓兩個包子就走，話都說不上兩句。”
“他做什麼的？”
“送快遞的。天天在外面跑，晚上回來腳都是腫的。”老闆搖頭，“你看你們這些人，一個比一個拼。你是做什麼的？”
“到處跑。”
“跑什麼？”
“跑腿。”
老闆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空了坐會兒。”
“好。”
“慢走啊。”
“嗯。”
陸塵把錢放在臺面上，硬幣落在鐵盤裡一聲脆響。他拿著包子邊走邊吃，到垃圾桶旁把袋子疊好扔了，繼續往南走。
梧桐樹在頭頂交錯成蔭。光線從葉縫裡漏下來，在路面上落成細碎的亮點。感知層在走動中鋪開，下山之後那層自然的覆蓋退化了，不刻意開啟時只貼著身體表面約莫手臂長度的半徑。要探查更遠，就得主動往外推。今天他推得比平時深。
那道人影的氣息在偏南方向。
他走過三條街，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下來，把感知層往那個方向繼續推。
氣息還在。比上次感知到的時候更清晰了一點，不是強度變大了，是輪廓變清楚了。之前像一張沒對上焦的照片，只能看個大概位置。現在焦距調準了一格，邊緣線出來了，輪廓和背景之間有了明確的邊界。
然後他發現了變化。
那道人影在動。
之前他能感知到的只是“有東西在那裡”，一個存在，一個靜止的訊號。現在那個存在不是靜止的。它在移動，方向是連續的，沿著一條與地面平行的軌跡朝南方延伸。動的時候訊號帶著明確的方向性，沿著軌跡往前推，停的時候方向性消失了，只剩下存在本身。不是偶然，那個移動有節奏，短距離走一段，停一下，再走。
之前他只能看到一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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