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一會兒，陸塵從床上坐起來，後頸那層酸脹已經退了大半，只剩一層餘韻貼著肩胛骨內側。活動了一下肩膀，餘韻散開了。
今天他沒有往南走。
出了巷口往西拐，路面從水泥變成壓實的泥土和碎石。兩側從居民樓過渡到低矮的舊廠房，牆面的白漆剝落大半，露出灰色磚面。
廢品站的鐵皮棚頂在巷子盡頭露出來。
鐵門半開著，門口堆著兩摞壓扁的紙箱。空氣裡有鐵鏽和機油的氣味，混著舊報紙的乾澀味道。
趙鐵柱坐在門口。
壯實的身板壓著矮凳，深藍色的工裝外套袖子捲到前臂中間。肩上搭著一條舊毛巾，邊緣沾著油漬。他手裡握著一把舊菜刀，在磨刀石上來回推，刀刃在石面上滑過時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陸塵走過去時，沙沙聲停了。
趙鐵柱抬起頭，看了陸塵兩秒，然後把菜刀擱在旁邊的舊木板上，刀背對準自己。他站起來，肩膀寬厚，站在門口如一扇門板。
“兄弟。”
嗓門大得巷子裡都聽得見。
“我等你兩天了。”
陸塵在幾步外站定。
趙鐵柱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不太齊的牙，上排有一顆偏在裡面。
“我聽說你要打壞人。”
聲音從胸腔裡往外推，每個字都帶著力道。他看著陸塵的眼睛。
“帶上我。”
那三個字乾脆，沒有試探，沒有猶豫。
陸塵沒有說話。感知層在趙鐵柱開口時鋪開，不是刻意的，是身體自動做出的反應。那層波動觸及感知層時，重量超出了預期。
攻擊系。Lv4。精神波動的狀態不是沉穩型，不是老刀那種壓著收著的。是滿的。像一口放在火上燒了很久的水，表面平靜，內部的熱量一直在翻湧，隨時能衝出來。那種“滿”有方向，是蓄勢待發，不是混亂。感知層在那道波動上觸碰到的瞬間，能感覺到那股勢頭，不是衝著他來的，是本身就在那，隨時準備著。
胸腔深處浮現出一層壓感。
感知層在趙鐵柱的精神波動上停留三四秒後，那層壓感從胸口中間向兩側蔓延，不是刺痛，是從內部往外頂的充實感。呼吸節奏沒變，但吸氣深度比平時淺了。他把感知層收了回來。
“你知道我是誰？”
趙鐵柱搖頭。
“不知道。”
他咧嘴又笑了一下，伸手在褲縫上搓了一下，手心有泥，留了一道灰印。
“但上次你從我這門口過，我看了你一眼就知道。”
他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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