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時小院裡已經有動靜了。
陸塵推開門時，趙鐵柱正蹲在灶臺旁邊，手裡拿著一塊舊抹布，在擦鍋沿。鍋裡接了小半鍋水，灶臺下塞著一根引火的柴。看到陸塵出來，咧嘴笑了一下。
“醒了？老刀早上來過了。”
陸塵走過去。灶臺旁邊的矮桌上放著兩個大碗，碗上倒扣著盤子。
“他帶了面過來。”趙鐵柱站起來，把抹布搭在肩上，“說你那份放鍋臺上了。他怕被我加辣，單獨放的。”
陸塵端起碗，掀開盤子。麵條已經坨了，蔥花貼在碗壁上。拿起筷子，低頭吃了一口。面涼了，但味道是熟悉的，老刀店裡的底味。
“他走了？”
“走了。說麵館要開門，晚上再過來。他說晚上帶菜過來，在這邊吃。”
“他還說什麼了？”
“沒多說。”趙鐵柱撓了撓後腦勺，“他來的時候我還在擦鍋，他把面放下就走了。我問他吃了沒，他說吃了。就沒話了。”
陸塵把面吃完，湯喝乾淨，碗放回灶臺上。
趙鐵柱站了一會兒，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今天干啥？”
“你想幹啥？”
“看你唄。”趙鐵柱說，“我收廢品收了十幾年，頭一回不用守攤。你讓我幹啥我就幹啥。”
陸塵看了他一眼。
“那你先熟悉一下週圍的街。”
“行。”
陸塵走出小院時，趙鐵柱在後面喊了一聲。
“中午回來吃不？”
“不一定。”
“那我給你留著。”
晨光從頭頂鋪下來，在牆面上拉出斜長的影子。街道上的聲音在早晨是散的，遠處一輛貨車在卸貨，鐵皮車廂被拍得砰砰響。更遠的地方有人在說話，聽不清內容，但聲音的輪廓在空氣裡一層層傳過來。一隻鳥從巷口飛過，翅膀扇動的聲音在建築物之間彈跳了兩下，混進了風裡。
感知層在走動中自然鋪開。沒有刻意往外推，順著身體移動的方向自動延伸的那一層，不深不淺。
城中的聲音在上午逐漸密集起來。
有一段路經過菜市場外圍，鐵皮棚下面有人在喊價，塑膠筐碰撞的聲音，水龍頭衝在地上的聲音，幾種聲音疊在一起從棚子下面湧出來。走過那段路之後，聲音的密度降下來，變成零散的，遠處一個小孩在哭，哭聲斷斷續續，夾雜著大人哄的聲音。某個視窗傳出收音機的節目聲，主持人語速很快。
陸塵沒有刻意去聽任何一段。聲音自己進入範圍，在感知層外圍滑過。
上午的光線從明亮到刺眼再到柔和，在街道上慢慢移動了一段位置。走過了幾條街，沒有固定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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