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光線從橙色過渡到灰紫色的時候，趙鐵柱把最後一捆鐵皮綁上秤。
廢品站一天的工作接近收尾。把秤砣掛好，在登記本上劃了一筆。肩上搭的舊毛巾被抽出來擦了一把臉，又塞回原處。
鐵蛋蹲在廢品站門口的紙箱上，尾巴垂在箱沿外面。它叫了一聲，不是餓了的那種叫法，是短促的，在招呼他跟上去。
趙鐵柱看了它一眼。
“又跑去巷子裡抓老鼠了？你這一天天的，比我還忙。”
鐵蛋跳下紙箱，往巷子裡走了兩步，回頭看他。
“行。看完了回來給你開罐頭。”
他把登記本擱回收銀臺，跟了上去。
巷子夾在廢品站和後面那棟居民樓之間。窄的，兩側牆面長著青苔，頭頂晾著幾件衣服。暮色在這裡暗得更快，光線收窄成一條灰帶。
鐵蛋在前面走了幾步，拐過一個堆著破瓷磚的牆角，身影消失在轉角處。
趙鐵柱跟著拐過牆角。然後站住了。
巷子深處有氣息，不是廢品站常有的鐵鏽和塵土味兒，是另一種冷的，帶著一層極薄的壓力，那段空間裡被塞進了不屬於這裡的東西。畸變的氣息。接觸過幾次，認得這種觸感，皮膚表面會起一層細密的緊緻感，像突然靠近一臺運轉中的馬達。
但這次不太一樣。那股氣息的邊緣是模糊的，不像真的畸變那樣輪廓分明，只是一層皮。
沒等想清楚，那層氣息已經炸開了。
精神層面的衝擊從核心位置猛地向外擴張，波紋在不到半秒內掃過整條巷子。趙鐵柱的腦袋嗡了一聲。然後右肩傳來一陣劇痛。不是從外面打進來的，是從裡面。像有一根燒紅的鐵釺從肩胛骨內側穿出來，從骨頭裡向外撐。疼痛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時間內爬滿了整片肩背區域，從肩胛骨蔓延到頸椎底部，再蔓延到整條右臂。
右臂垂下去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指還在動，但整條手臂使不上力，軟綿綿地掛在肩膀上。每一次心跳都在肩膀裡疊加一層新的刺痛，在肩胛骨上一記一記地敲。
他咬住牙，身體往後退了一步，背抵上牆壁。牆面的粗糙觸感透過工作服傳到背上，涼的，實的。靠著這面牆，把重心沉下來。
巷子對面那道氣息從模糊變得清晰，不是畸變了，是一個人。白衣。站在巷子另一端的陰影裡，看不清臉，只看到衣角的顏色在暮色裡泛著冷白的光。
白鴉。陸塵說的那個名字。
趙鐵柱的左手攥緊了。右臂沒法動，但他還能站。沒有衝上去，剛才那一下只是試探，如果他衝上去，下一擊就不是試探了。不是她的對手，這個判斷不需要反覆確認。
但他有別的辦法。
他把精神力全部壓進胸腔，不是往外打，是往內收，收到一個點，然後猛地向外炸開。攻擊系精神力爆發。不是打向白鴉的，是打向天空的。波紋在精神層面上炸出一圈可見的波動，這個距離上，只要是覺醒者，方圓幾百米內都能感知到。
他扛得住的人，自然會來。
白鴉沒有動。她站在巷子那頭，看著趙鐵柱做完這一切。沒有阻止，沒有打斷。
“訊號放得不錯。可惜太慢了。”
聲音不大，語調平穩。
趙鐵柱沒有回答。靠在牆上，左手按住右肩，指尖壓在肩胛骨邊緣，那裡的皮膚已經腫起來了，隔著衣服都能摸到一層凸起。牙關咬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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