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盡頭那層屏障收了。緊緻的阻擋在感知層邊緣退了一寸，貼著探面的壓力沿著表面勻速消退，留下一片乾淨的空白。腳步聲還在，沒有往前，沒有後退，就只是站在那裡。
病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秦小雨的呼吸在床邊均勻地起伏著，她已經醒了，但沒起身，呼吸頻率從睡眠切到了清醒。老刀在門口換了重心，鞋底在地磚上碾了極輕的一聲。
然後門被敲響了。
三聲。指節叩門，不急不慢，輕重均勻。每次落點的間隔一致，力度一致。不是試探，不是催促。通知式的敲法，告訴你，我來了。
老刀側過頭看了陸塵一眼。陸塵點了下頭。
門被推開。
站在門口的是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灰色夾克，釦子繫到最上面一顆，領口一絲不苟。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放在人群裡不會讓人多看一眼的長相。臉上帶著這個年紀該有的紋路，眼皮微微耷拉著。
但感知層掃過去的時候，乾淨。極致的乾淨。沒有雜色，沒有殘留，沒有一絲多餘的東西附著在上面。
精神力被精密切割過，邊緣平整到了極致，沒有一絲多餘的波動外溢。不需要壓制，不需要收斂，天生就緊緻。精密儀器內部最核心的結構件，每個部件不多不少，沒有噪音沒有冗餘。
壓抑感不是用力壓出來的，是因為太乾淨了，反而讓人透不過氣。
這是裂隙之後陸塵第一次見老鬼。之前在檔案上看過照片，市井間傳說的那個人站在病房門口，左手垂在身側，右手搭在門把手上，沒有架子，沒有氣勢。
老鬼沒有立刻走進來。目光從陸塵臉上掃過，到秦小雨，到老刀，到蹲在角落的林小七，到窗邊單手扶牆的趙鐵柱。一圈掃完，他走進來，把門在身後合上。門鎖咔嗒一聲落位，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他走到病床前兩步的位置停住了。沒有坐下，沒有靠近，站在原地，和病床保持了剛好一個社交距離。
“你醒了。”
陳述句。不是問候。語調平到沒有起伏，在確認一條資訊是否準確。
陸塵看著他沒有說話。視線對上的時候，老鬼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極短的一瞬，從額頭到下頜掃了一遍，就移開了。不是迴避，是已經確認完了。
“你做到了沒人做到的事。”
停頓。
“但這不意味著你的路是對的。”
聲音不大。語氣平穩。沒有情緒附著在上面，不是指責，不是否定，是陳述一個他確認了很久的判斷。
陸塵沒有立刻接話。沉默在兩人之間鋪開了。不是對峙，是兩邊都在等。
過了幾秒。
“我沒打算證明什麼是對的。”
“我只想讓他們活著。”
老鬼看著他。目光沒有變化，不認同，不反駁，只是看了更長一會兒。
“包括你自己？”
陸塵沒說話。
老鬼收回視線。“這條路，你想過代價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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