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雨辦完出院手續回來的時候，走廊盡頭那束光已經變了。凌晨的冷白轉成晨光的暖金，從盡頭的窗戶斜照進來，在地磚上鋪開一道完整的菱形亮斑，邊緣清晰，顏色乾淨。
陸塵已經換好衣服。灰色短袖洗得有些發白，領口鬆了一截，老刀昨晚帶過來的，疊好放在病床邊的椅子上。
他站在窗邊，感知層鬆鬆地鋪著。十米基線。顳部那層張力退到了近乎可以忽略的程度，像壓了多日的薄板從顱骨邊緣撤走，鈍感在呼吸間散開。指尖的麻意退到指甲蓋最邊緣，觸碰窗框時能感知到漆面下木紋的紋理，粗糙微澀，和任何一個普通早晨沒有區別。
秦小雨站在門口，手裡捏著一疊單子：“辦好了。出院記錄寫的是輕度精神過載，建議靜養一週。特管局那邊打過招呼，檔案裡不會出現具體內容。”
陸塵點頭。
她停了一拍：“老鬼來過之後，周處那邊沒有再發訊息。”
“嗯。”
“他說不急。等你恢復好了再說。”
陸塵沒有接話。感知層在收回的路徑上掃過窗外偏北方向，路燈還亮著，在完全升起的晨光裡已經淡成一截透明的光暈，幾乎和背景融在一起。人影還在。站姿沒有變化。輪廓邊緣那層暖白在日光下幾乎看不見，但感知層能觸到。還在。
他沒有讓感知層停留。收回，壓平，回到十米基線。
林小七從走廊拐角站起來，手裡捏著那隻白色的耳機線。她看到陸塵出來，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動作和平時一樣，低頭不看人。
“那層膜，我今早又去看了。”
陸塵等著她往下說。
“擴散了。原來只覆在底部，現在整個裂隙口內側都是。”她的手指在身前比了一下範圍，“感知層還是沉不進去。但，”她停了一拍，“有回應了。極弱的。脈動式的。像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呼吸。”
“頻率？”
“不固定。我數了三次，最短十七秒，最長三十一秒。中間沒有規律。”
陸塵沒有立刻接話。從“像冰面”的觸感，到那聲“叮”，再到感知邊緣的“推開”，膜在變化。他把這個資訊壓進記憶層，沒有繼續追問。
走出住院部大門的時候，晨光落在臉上。
他停了一步。
不是被光線晃到，是感知層切換到室外環境時自動擴了一圈。城市的氣流從街道方向穿過來，帶著一夜沉澱後的塵埃氣和露水氣。早高峰的前奏在遠處連成低沉的底色。
偏南方向。
那個光點還在。
陸塵站在臺階上，視線越過街道上零落的早間車流。感知層不需要刻意調整焦距，那個光點在感知層面上的位置已經生根，每一次鋪開，它都在同一個座標上。
暖白色。還在。
但節奏不對了。
之前是三四秒一輪，穩定到像節拍器，每一次間隔幾乎完全一致，誤差在感知層可以忽略的範圍內。此刻，第一輪到第二輪之間隔了三秒七，第二輪到第三輪隔了四秒二。間距在浮動。
不是故障式的隨機，是有規律的浮動。像收縮，像舒張。像心率。
從節拍器變成了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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