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安靜。
空調出風口在天花板上持續輸送冷氣，氣流撞到地磚表面後向兩側擴散，在腳踝周圍匯成一層不流動的涼意。日光燈管的鎮流器發出低頻嗡鳴，和會議廳裡那臺同一型號，頻率一致。
陸塵站在門口。
指腹上還殘留著紙張的溫度。談判結束後他沒有立刻離開，高度集中了將近四十分鐘的注意力還在切換過程中，從精密運轉到關機，中間需要一段滑行。感知層鬆鬆地鋪著，比基線寬了大約兩米。收縮得太慢，注意力還沒完全收回來。
他朝走廊盡頭走去。
腳步聲在地磚上均勻散開，鞋底與地面的摩擦，腳跟落地時的輕叩，每一步的節奏和走進會議廳之前沒有變化。
走到中段時，感知層的邊緣被什麼碰了一下。
左側，一扇半開的門。門縫大約兩指寬，裡面沒開燈。門框上方沒有門牌，是休息室或小辦公室。說話聲從門縫裡透出來，音量壓得很低。
“三個月？”
一個聲音。男聲，帶了三分冷意。
“他撐不過兩個月。”
白色短袖襯衫，陸塵在會議廳裡識別過這個聲音。談判全程沒有開口，但坐姿始終沒有鬆弛過。
“民間互助機制？民間能管好自己還要我們幹什麼，”
另一個人說了句什麼，內容聽不清。白色襯衫沒有立刻接話。停頓中，有一聲極輕的笑，鼻腔裡擠出的氣流在喉嚨裡轉了一圈後溢位來的那種。
“有用嗎？三個月後他自己走人就是了。”
感知層的邊緣貼在半開的門縫處停了一下。
沒有硬穿。沒有繼續深入。
陸塵的腳步聲沒有變化，節奏沒變，步幅沒變，落地抬起的力度和之前完全一致。感知層收了半寸，從門縫邊緣撤了回來。白色襯衫的屏障邊緣鬆散有縫，就算穿過去也不會被發現。但不重要了。內容已經聽到了，顏色已經看清了，繼續聽只是收集更多相同頻率的聲音。
他走出特管局主樓時，午後的陽光從門框上方切下來，在臺階上投出一道齊整的明暗分界線。
陸塵跨過邊界。
陽光落在肩上，暖的。和走廊裡的冷氣之間隔了一道門，溫差在皮膚表面留下清晰的過渡。他沿著街道往回走，穿過主幹道，拐進城中村的巷子。巷口的蒸籠攤已經收了，地面留下一攤水漬，在陽光下慢慢蒸發。
推開院門時，鐵軸發出和往常一樣的摩擦聲。
老刀在院子裡揉麵。麵糰在案板上被掌根反覆推壓，發出沉悶的有節奏的撞擊聲，掌根壓下去，麵糰攤開，然後摺疊，再壓。聲音在院子裡均勻分佈，像心跳的另一種節拍。
林小七蹲在牆角的小馬紮上，手機螢幕的光映在臉上。
秦小雨坐在門檻邊，資料終端攤在膝蓋上。
趙鐵柱坐在另一側的矮凳上，背靠牆壁。左膝搭著紗布，換過的，乾淨的。他左手鬆松地扣著紗布邊緣。
老刀沒有停手。
“談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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