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
城中村小院的晨光裡，白汽從灶房屋頂的排氣管湧出來，在微涼的空氣裡散開。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從灶房傳出來，節奏穩定，每一刀之間的距離幾乎相等。
老刀在切蔥。
秦小雨從裡屋走出來。頭髮紮起來了，馬尾的高度在後腦正中。換了件乾淨的淺色短袖，白色，領口平整。手裡拎著資料終端，螢幕亮著。
林小七蹲在門檻邊。白色耳機線從衣領垂下來，繞過腰側，插在褲兜裡的播放器上。她沒在聽音樂，線尾在晨風裡晃動，播放器根本沒有開機。
趙鐵柱站在牆根。左膝的紗布換過了，最外一層是新的，白色，邊角摺疊整齊。他自己換的，換完後把邊角又壓了一遍。
陸塵從屋裡出來時，老刀已經把面撈進了碗裡。四隻碗在灶臺上排開，熱汽從碗口往上冒。
“今天去？”
“嗯。”
老刀把一隻碗往灶臺邊緣推了一點：“蔥花在案板上。”
陸塵在臺階上坐下來，夾起一筷子面：“嗯。”
“老刀，這面口感不一樣。”秦小雨站在灶臺邊，筷子在面裡撥了一下。
“換了一家買的。”
“哪家？”
“巷口第二家，新開的。”
秦小雨又夾起一筷子：“還行。比之前那家勁道。”
趙鐵柱吃了一口面，抬頭問老刀：“這面哪裡買的？”
老刀在灶房裡答話：“巷口。”
趙鐵柱：“明天還買這家？”
老刀沒答話。鐵鍋在灶臺上磕了一下，算是默認了。
林小七端走自己那碗，蹲回門檻邊。面在碗裡轉了一圈，低頭吃了一口，嘴唇碰到滾燙的湯麵，沒有出聲，繼續吃。
趙鐵柱在牆根坐下，把碗擱在膝蓋上。左腿伸直，右腿曲起。低頭吃麵，筷子挑起一片蔥花。
“幾點出發？”秦小雨問。
“吃完就走。”陸塵說。
“那來得及。”秦小雨把最後一口麵湯喝完，碗底碰到檯面，發出一聲輕響。她走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水流衝進碗裡。瓷碗在手裡轉了兩圈，擱在瀝水架上。
“走吧。”
她說這兩個字時沒有看任何人。聲音不大，平穩。
老刀從灶房走出來，把襯衣下襬扎進褲腰裡，和平時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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