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回到院子時，陽光已經從巷口斜進來半尺深。他在臺階上坐下來，掏出那張疊好的紙，展開。
紙面在晨光裡顯出更多細節。墨線勾勒的城市輪廓捱得很近，有些能從位置和形狀上認出名字，有些沒有去過，只能憑標註的文字確認方位。每個城市旁邊都有細小的批註，字極小，但每一筆都收得乾淨。
他的視線落在江城的批註上。四個字，暫時穩定。
旁邊還有一個更小的字，筆鋒在收尾時輕了一些，信。
指腹按在紙面上，沿著墨線的走勢從江城往上推。視線跟隨墨線經過一個又一個城市，
第一個城市旁標註，已擴散。擴散兩個字寫得很瘦，筆畫間沒有多餘的墨跡。
第二個，邊緣失控。控字的最後一筆拖得比前一個字稍微長了一點，寫字的人在這個城市上多停了一瞬。
第三個被圈了三圈，旁邊寫著一個掌心大的“危”字。筆壓比別的字重，紙背有凸起。陸塵把紙翻過來對著光看了一眼，背面能摸到筆尖壓過的痕跡，從紙面透過來。
他放下紙。
感知層鋪開到地圖上那些城市的方位，
偏南方向。心跳。暖白，節奏沒變。
花店街方向。那層涼意還在。
裂隙膜。深處，平整。脈動幅度平穩。
他在等什麼。等感知層給一個“回應”，告訴他那些標註是真的，還是誇大。
感知層沒有給出訊號。不是沒有收到，是那些城市超出了感知範圍。
他把紙放平，重新摺好。
青衣還在巷口坐著。他走過去時，她沒有回頭。老太太們已經買完菜了，菜攤老闆正在把剩下的幾把青菜收進泡沫箱。她坐在路沿石上，雙腿併攏，手擱在膝蓋上，像在山上打坐時一樣。
“你師父怎麼知道這些的？”
“他在山上待了三十多年，每年下山一次。不是來買東西，是去看裂隙的變化。他用自己的方法記錄，一年一張圖。你手裡那張是今年的。”
“之前那些圖呢？”
“收著。一共三十多張，從上一次週期後半段一直記到現在。”
陸塵在她旁邊蹲下來。
“三十多年，他在山上就是為了等這個？”
她轉過頭看他。
“不是等。是準備。”
“準備什麼？”
“準備有人來問這些問題。”
她的語氣還是那樣平，沒有深意，沒有暗示，只是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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