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襯衫的領口蹭過下頜，布料洗過太多次，邊緣的棉線起了細絨，貼著皮膚的時候沒有新衣服的澀感。
他扣好袖口，站在窗前。晨光從窗格透進來，在襯衫前襟照出一塊長方形的亮區，布料被洗薄的那一小片透出鎖骨的輪廓，光線鑲了一道邊。
感知層鋪開。
偏南。暖白心跳。三四秒一輪。
裂隙膜。深處。平整。
路燈。一點五公里。暖白。靜止。
輔導站方向那層涼意沉在清晨的空氣裡，比正午時更清透，像水井裡的石壁剛被澆過一遍。
東邊的老小區裡，那道清冷的氣息平穩地待著。沒有移動，沒有波動。
他拿起帆布袋。門軸響了一聲。
空晾衣繩在晨光裡晃了一下，繩上什麼都沒有，只有影子投在水泥地上，被早晨的光拉成一道細長的線。
巷子裡的空氣是涼的。梧桐葉在頭頂鋪開一層薄薄的綠蔭，縫隙裡漏下的光斑在地面上碎成小塊。遠處有掃帚劃過水泥地的聲音，一下兩下，帶起細碎的沙粒滾動聲。
他拐出巷口。
主街上的鋪面陸續開了，早餐攤的鐵皮棚底下，蒸籠掀開的白氣往天上衝。油鍋的嗞啦聲混著鐵勺碰鍋沿的響動，在早晨的空氣裡傳得很遠。一個穿圍裙的女人把洗好的蔥擱在案板上，甩了甩手上的水。
公司那棟樓在兩條街之外。玻璃門透出燈光，前臺那邊有人影晃動。他推開門，門軸短促地響了一聲。
“陸塵？”
前臺的小周探出半個身子，手裡端著紙杯，杯口冒著熱氣。
“好久不見。忙什麼呢？”
“沒忙什麼。”
“得了吧，你桌上的灰都積了，我跟保潔說別動你東西，怕弄亂了。你自己擦擦。”
“嗯。”
他往辦公區走。過道的工位還沒坐滿，幾臺電腦亮著屏，螢幕光映在空椅背上。他的工位在最裡面靠窗的位置。
桌上落了灰，鍵盤邊緣最厚，按鍵縫隙被填平了。顯示器底座周圍有一圈圓形的積灰痕跡。
他從抽屜裡抽出紙巾，先擦顯示器，螢幕亮後，灰塵在背光裡顯出一道模糊的痕跡。再擦桌面、鍵盤、滑鼠。紙巾折了兩次，最後一面還是灰的。
開啟電腦。開機聲在安靜的辦公區裡響了一下。
郵件收件箱裡躺著十幾封未讀，週會通知、進度確認、報價稽核。都是請假期間發來的。
他點開幾封掃了一遍，回覆了兩封。關掉頁面，靠在椅背上。
窗外是普通的工作日早晨，對面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淡金色的光，樓下街口的車流走走停停。
他坐了一會兒，關掉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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