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窗簾縫隙裡切進來，在桌面上拉出一道窄長的亮線。臨界點的波動在感知層深處持續，三到四秒一輪，流動介質，跟昨天一樣。門縫的寬度沒有變化，但介質的溫度降了一線。不是驟降，是感知層深處那道縫隙裡透進來的氣溫低了一點，像門那一側入夜後降溫了。
他從窗前起身。下頜內側沿下頜骨的肌肉微微繃緊，不重，像一道細線貼在骨頭表面，吞嚥的時候牽動一下，鬆開，又回到原位。
手機亮了一下。
陳默。
“組織的人在縣城重新部署之後已經到位。覆蓋範圍擴大到縣城四分之三區域，邊緣離名單人那院子不到三百米。”
“名單人呢。”
“還在原地。昨晚十一點到凌晨四點之間有微弱訊號活動，不是移動，是裝置開機又關機，持續了幾分鐘就停了。”
“測距。”
“組織盯守點距院子約七百米。名單人的訊號源在院子偏東的廂房裡。夜間訊號活動沒有離開過廂房範圍，讀數穩定，方向沒有偏移。”
陸塵把手機擱在桌上。
名單人夜間開了裝置又關掉，他在確認。確認自己還被盯著，確認組織沒有逼近。
下頜內側那道細線又繃了一下。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吞嚥時牽動那根線，鬆開，溫度恢復正常。
感知從顱底往外鋪開。
路燈。一點五公里。暖白。穩定。
裂隙膜。深處。平整。
偏南方向。臨界點在感知層深處持續波動，三到四秒，質地均勻，門縫寬度維持著觸發後的新穩態。介質顏色在感知層裡比昨天暗了些，溫度降幅不到半度，持續存在。
他站在窗前，感知沒有收回，繼續往老街的方向鋪。
晨光裡的老街正在醒過來。麵館的灶臺已經亮燈，白汽從排氣扇邊緣卷出來，在巷口散開。輔導站的窗簾拉著一半，綠蘿的藤蔓從窗簾縫隙裡垂出來，葉片邊緣沾著晨露。張阿姨門口的燈還亮著，她在臺階上擇菜，一把空心菜，老葉子摘下來堆在旁邊的塑膠袋裡。
感知繼續往前鋪。
街坊們的狀態跟幾個月前不一樣了。以前那些細密的黑色裂隙，從精神世界表層一直延伸到深處的紋路，現在淺了很多。裂縫還在，但邊緣不再鋒利，不再往外擴張。有些人的精神世界裡甚至長出了一種微弱的光，不是能量，不是氣息，是跟裂隙共存的柔光，像土壤裡新冒出的根莖。
他留下的東西開始自己長了。
他收回感知。下頜內側的細線又繃了一下，這次持續了幾秒，在他往門口走的時候鬆開。
老街的晨光鋪在路面上。空氣裡混著麵館的蒸汽味、菜葉上的水腥氣、遠處早點攤的油條香。陸塵走在巷子裡，感知維持在十米以內的範圍，不擴散，只接收。
張阿姨在門口抬起頭。
“出門啊？”
“嗯。”
“那早點回來。”
她低下頭繼續擇菜。手指掐掉老梗，扔進塑膠袋裡，動作跟平時一樣利落。她的精神世界裡那些淺了的裂隙在晨光裡泛著穩定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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