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屋簷邊緣鋪下來的時候,臨界點的波動已經在感知層深處持續了很久,三到四秒,均勻,穩定。門縫維持著擴大後的位置,流動介質穿過時體量穩定,沒有退回。足弓內側的漲感已經消退,只剩一層極淡的觸感殘餘,踩在地面上時像隔著一層薄棉布。
他站在窗前,檢查揹包。
筆記本在最底層,封面的摺痕比幾個月前深了幾道。地圖摺好放在外層,鉛筆畫的路徑從江城延伸到臨市縣城,幾個標註點旁邊畫著小小的十字。調令和指南針在外套內袋,隔著布料能觸到硬邊。他拉上揹包拉鍊,將揹包拎起來掂了一下。
手腕內側在握緊提帶時出現一道微漲。從腕橫紋沿正中方向延伸,像一根極細的線被輕輕拉緊,不痛,但清晰。
他放下揹包,等了幾秒,漲感均勻地鬆開。
門沒有鎖。鑰匙留在桌上,銅色的,在晨光裡泛著暗光。他看了一眼桌面,沒有多停,拉開門走出去。
樓梯在腳下輕微吱響。他走過轉角,走過二樓走廊,到一樓門口。老槐樹的影子斜鋪在院牆上,晨光從葉片縫隙裡漏下來,在地面上碎成一片。
青衣站在巷口的槐樹下。
灰藍布包背在肩上,帶子在肩頭壓著那道熟悉的摺痕。布鞋踩著晨光,鞋底薄,踩在青磚路面上沒有聲音。她看到他走來,沒有多話,等他在兩步之外站住。
“帶齊了?”
“嗯。”
青衣點了點頭。她轉過身,面朝街道的方向,先走了半步,不用問,跟著就行。
麵館的白汽剛從灶臺邊緣升起。老刀在灶臺後面揉麵,圍裙上沾著麵粉,袖口挽到肘彎。他沒有抬頭,但揉麵的動作停了一拍,手掌壓在麵糰上,停住,然後繼續。
輔導站的窗簾還拉著。蘇曉還沒來。張阿姨的門關著,門口那盞燈的燈泡上蒙著灰,在晨光裡變成了均勻的柔光。
陸塵的目光在窗簾上停了一下,轉回身,朝著出城的方向走過去。
跨出巷口時,感知往偏南方向掃了一下。臨界點的波動節奏沒有變,三到四秒,均勻,穩定。門縫維持著擴大後的位置。但感知觸碰到臨界點的那一刻,門縫那一側的溫度平衡位置偏移了。
像門的那一側有人調整了站姿。
介質穿過門縫的質感變了,從被動穿過變成了主動流過。流速均勻,但透過的質地不再是被動的滲透,而是帶著主動性的流動。門那一側先動了。
他的腳步沒有停。
手腕內側的漲感在鬆開揹包提帶之後已經完全消退,只剩一層極淡的觸感,像脈搏本身留下的痕跡。
出城方向的路邊,一輛黑色舊轎車停在那裡。車身有幾道刮痕,從翼子板延伸到後車門。後視鏡上掛著一串平安符,紅色的穗子在晨風裡輕輕擺動。
陳默靠在車邊,雙臂抱在胸前,指間夾著一根沒點著的煙。
他看到陸塵和青衣走來,沒有多問。他摘下煙夾回耳後,拉開後座車門。
青衣沒有停頓,走到車邊,矮身坐進去,關好車門。灰藍布包擱在膝蓋上,雙手平放在布包表面,指節乾淨。
陳默繞過車頭,坐回駕駛座,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座的青衣,又看了一眼副駕駛的陸塵。
“名單人院子那邊,凌晨之後一直安靜。組織也沒動。”
他發動引擎。發動機低沉地震了一下,然後穩定下來。
“等你到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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