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駛出城區之後，道路兩旁的建築漸漸稀疏。梧桐樹換成白楊，樹冠從頭頂的拱形變成開闊的兩排。田野在車窗兩側鋪開，晨光在稻葉尖上掛著露水。
感知層裡的底色在變。
江城的穩定氣息在減弱，像一張被慢慢抽走的布，邊緣先散開，然後整塊變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散、更雜的精神背景。不是畸變濃度高，是缺乏統一維護後的自然鬆散，像一間很久沒打掃的房間，東西在原來的位置，但落了一層灰。
青衣靠著後座車窗，視線落在窗外掠過的田野上，灰藍布包擱在膝蓋上。陳默專注開車，偶爾從後視鏡看一眼路況。車內安靜了一段時間。
太陽穴兩側開始出現一道淺淺的脹感。從太陽穴沿顴弓上緣擴散，像戴了一副略緊的眼鏡，鏡腿壓在顱骨兩側，不痛，但持續。
他沒有揉。讓那道脹感在太陽穴兩側均勻鋪開。
陳默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響起來。
“組織那邊，凌晨到現在，位置沒變。還在五百米。”
“名單人呢。”
“沒有新訊號。院子從昨天傍晚之後沒有人進出。”
陳默頓了一下。
“但加密通道的支線，那條往西到中轉節點的，在黎明前最後一次活躍之後，定位範圍收窄了。”
“收到哪裡。”
“臨市和江城之間的縣城周邊。”陳默說，“之前它的定位範圍覆蓋三城區域，最後一次活躍之後，訊號範圍縮到以縣城為中心、半徑不到二十公里。”
陸塵的視線落在擋風玻璃前方。感知在顱底往外鋪開時，臨界點的同步節奏持續穩定，門那一側的流動介質維持著主動流速。
加密通道支線的收窄，意味著中轉節點在縣城方向。
標記人在臨市留了記號。
組織在縣城邊緣蹲守。
三條線指向同一個座標。
“加密通道的收窄，是主動的還是被動的。”他問。
“不確定。”陳默說，“訊號衰減曲線不像裝置故障，更接近訊號源在調整發射方向之後的聚焦。”
“人為調整。”
“嗯。”
後座沒有聲音。青衣的視線仍然落在窗外，但從後視鏡裡能看到她在聽。
車繼續開了約二十分鐘。道路從柏油變水泥，又變瀝青。路標上距離臨市縣城的里程從四十縮到十五。
田野漸漸被零星的房屋取代。房子不高，灰色的磚牆，有的門口堆著柴垛，有的院子裡停著三輪車。
太陽穴的脹感在持續坐車後從顴弓上緣蔓延到顴骨外側，像一層薄薄的壓感貼在面部兩側，持續存在。
他沒有調整姿勢。讓那道脹感自己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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