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一週，海城師部大院的家屬區裡，最熱門的話題全繞著傅家那棟小洋樓轉。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院子裡。齊大姐端著個掉漆的搪瓷茶缸子，坐在大槐樹下，手裡抓著一把南瓜子嗑得咔咔作響。
“你們瞧見沒？傅師長屋裡的燈，這幾天就未在凌晨三點前熄過。”齊大姐壓低嗓音，眼神里滿是欽佩，“我聽我家老張說，這次兩萬人的大演習，上面全指望傅師長挑大樑。這男人拼起命來，簡直連鐵打的身子都扛不住。”
劉桂芳坐在一旁的小馬紮上，手裡擇著一把水靈靈的芹菜，連連點頭附和：“可說呢。陸大夫白天在醫院裡忙得腳不沾地，晚上還得熬湯伺候男人。這兩口子，真是一個比一個要強。換作旁人，早累趴下了。”
劉桂芳如今對陸半夏是徹底服了氣。人家可是正廳級的國家顧問，連軍區首長見了都得客客氣氣。她一個小小的團長夫人，哪還敢有半點攀比的心思。她現在滿腦子想的，就是怎麼跟陸半夏搞好關係，將來家裡人有個頭疼腦熱的，也好求個神醫的方子。
“人家陸大夫那叫有本事。”齊大姐喝了口高末茶，吐出茶葉沫子，“你看看咱們大院，誰家媳婦能像她那樣，把男人扶得穩穩當當，自己還能在外面頂起半邊天？傅師長能娶到她，那是祖上積了八輩子的德。”
幾個軍嫂深以為然，紛紛點頭。
夜色漸深，小洋樓裡靜悄悄的。
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時針已經悄然指向凌晨兩點。
陸半夏從睡夢中醒來，身旁的床鋪空空蕩蕩，連一絲餘溫都未曾留下。她披上一件厚實的棉衣，趿拉著布鞋，輕手輕腳地走出臥室。
書房的門虛掩著，透出一線昏黃的光。
陸半夏推開門，眼前的景象讓她心頭猛地一酸。
傅北淵趴在寬大的書桌上，整個人已經沉沉睡去。他手裡還死死握著那根紅藍鉛筆，筆尖在作戰地圖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男人的臉頰壓在粗糙的紙張上，勒出了一道明顯的紅印。平日裡那股子冷厲駭人的氣場盡數褪去，此刻的他，透著一股罕見的疲憊與脆弱。
陸半夏放輕腳步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掰開他的手指，將那根紅藍鉛筆抽了出來。
她轉身從一旁的沙發上拿起一條軍綠色的毛毯，輕輕抖開，披在他寬闊的脊背上。
看著男人眼底濃重的烏青，陸半夏忍不住彎下腰，湊到他耳邊，用極輕的氣音罵了一句：“笨蛋。連命都打算拼進去嗎？”
話音剛落，原本熟睡的男人毫無預兆地發出一聲低啞的悶哼。
傅北淵迷迷糊糊地抬起手，精準無比地抓住了陸半夏纖細的手腕。常年握槍磨出的粗糲老繭，刮擦著她嬌嫩的肌膚，力道大得驚人。
“別走。”男人嗓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濃的鼻音。
陸半夏猝不及防，被他拽得失去平衡，整個人直直跌坐下去，正好落在他結實的大腿上。
傅北淵半夢半醒間，憑藉著軍人的本能，鐵臂猛地收緊，牢牢環住她的軟腰，將人死死固定在懷裡。他順勢將臉埋進她的肩窩，貪婪地嗅著她頸側清冷的藥香，呼吸逐漸變得平穩綿長。
陸半夏渾身僵硬了足足三秒。
她試著掙扎了一下，男人的手臂卻像鐵箍一樣，越收越緊，大有將她揉進骨血裡的架勢。
“傅北淵，鬆手，回床上去睡。”陸半夏壓低聲音推了推他的肩膀。
男人毫無反應，只在她肩窩裡蹭了蹭，像頭護食的猛獸，將懷裡的寶貝圈得密不透風。
陸半夏無奈地嘆了口氣。看著他疲憊至極的睡顏，她終究沒忍心下狠手把人弄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