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啟明站在發言臺上，金絲眼鏡後的雙眼透著居高臨下的傲慢。
他將手裡的外文資料拍在講臺上。
“各位同仁。”林啟明對著麥克風開口，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整個大禮堂，“我這次受邀回國，參觀了幾家軍區醫院。我看到的情況，讓我非常失望。”
臺下的老專家們面面相覷，交頭接耳。
林啟明繼續說道：“現代醫學，建立在解剖學、生理學、病理學和嚴密的臨床資料之上。我們用顯微鏡觀察細胞，用X光透視骨骼，用化學試劑分析血液。這一切，都是看得見、摸得著、可以重複驗證的科學。”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厲：“可是，在我們的軍區醫院裡，竟然還大量存在著中醫科室。醫生們靠著把脈這種主觀臆斷的方式來診斷疾病，給病人喝那些成分不明的草藥湯劑，甚至用幾根銀針在人體上亂扎。”
“我查閱了大量的中醫典籍。裡面通篇都是陰陽五行、氣血經絡。請問，經絡在哪裡？解剖刀切開人體，能看到經絡嗎？顯微鏡下能看到氣血嗎？”
林啟明雙手撐在講臺上，身體前傾：“沒有實證基礎，無法用現代科學儀器檢測，這就是徹頭徹尾的偽科學！我向組委會提交了提案，強烈建議全面取締軍區醫院的中醫科室，將寶貴的醫療資源向西醫傾斜。我們不能拿戰士們的生命，去給這些巫術做實驗！”
此言一齣，全場譁然。
坐在前排的幾位中醫界泰斗臉色鐵青。
京城中醫院的劉老雙手死死抓著膝蓋上的布料。他行醫五十年，救人無數。如今卻被一個喝了幾年洋墨水的後輩指著鼻子罵作巫醫。
劉老想站起來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林啟明要的是資料，是解剖學證據。中醫傳承千年，講究的是整體觀念和辨證論治，確實拿不出西醫那一套實驗室資料。
這種跨體系的論戰，中醫天然處於劣勢。
會場內的西醫專家們則紛紛點頭，低聲附和。
“林教授說得在理。中醫確實缺乏科學依據。”
“早就該取締了，佔著編制和經費，治病全靠蒙。”
林啟明看著臺下的反應，十分滿意。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抬起手，指著坐在中間位置的陸半夏。
“我聽說，海城軍區最近成立了一箇中西醫結合診療中心。”林啟明盯著陸半夏，“負責人就是這位年輕的陸半夏女士。陸女士，你是全場唯一以中醫專家身份參會的人。你能站起來，用現代科學的理論，向大家解釋一下，你手裡的銀針扎進人體後，到底發生了什麼物理化學反應嗎？”
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在陸半夏身上。
王主任坐在旁邊，端著茶缸，等著看笑話。
陸半夏合上面前的會議手冊。
她站起身，軍綠色的常服襯得她身姿筆挺。
她沒有拿麥克風，清越的嗓音直接穿透了會場的嘈雜。
“林教授。”陸半夏直視著臺上的林啟明，語調平緩，全無被當眾刁難的侷促，“醫學的最終目的，是治病救人，絕非在實驗室裡寫那些漂亮的資料報告。”
“你問我銀針紮下去發生了什麼反應。我告訴你，反應就是病人的痛苦減輕了，病灶消除了，命保住了。”
陸半夏邁步走出座位，順著過道走向講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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