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卷著落葉,在柳樹衚衕的青石板上打轉。
三十七號院對面的破敗倒座房裡,老鬼蹲在漏風的窗臺下。他手裡攥著一塊浸透了乙醚的白毛巾,另一隻手把玩著一把三稜刮刀。
顧處長髮了話,只要那個叫陸半夏的女人落單,直接迷暈裝進麻袋,後頭有吉普車接應。事成之後,每人分兩千塊錢。
老鬼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盯著衚衕口。他幹這行十幾年了,綁個手無寸鐵的女人,比殺只雞還容易。顧處長說這女人邪門,老鬼嗤之以鼻。再邪門,能扛得住乙醚?他盤算著拿到這兩千塊錢,先去八大胡同找個相好的快活幾天,剩下的錢買張去南方的火車票,避避風頭。
一個穿著深藍色列寧裝的女人走了進來。頭上戴著灰色八角帽,手裡拎著舊帆布包。
老鬼眯起眼睛。目標出現了。
他剛要起身,後頸一緊。
一隻粗糙寬厚的大掌,鐵鉗一般卡住了他的頸椎骨。
老鬼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整個人被硬生生提離了地面。他驚恐地瞪大眼睛,雙手胡亂揮舞,手裡的刮刀還沒刺出去,手腕就傳來骨骼錯位的脆響。
傅北淵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工裝,單手掐著老鬼的脖子。男人眼底沒有半點溫度,看老鬼猶如在看一具屍體。
旁邊閃出兩個總參的便衣。一人卸了老鬼的下巴,另一人把破布塞進他嘴裡,麻利地用繩子把人捆成個粽子。
“副師長,外圍四個暗樁,全拔了。”便衣壓低嗓音彙報,“車也扣了。司機是顧長風以前的警衛員。”
傅北淵鬆開手,任由老鬼猶如爛泥般癱在地上。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方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
“把人押回去,連夜審。”傅北淵把手帕扔在老鬼臉上,“告訴顧長風,他伸出來的爪子,老子全剁了。讓他洗乾淨脖子等著。”
便衣拖著老鬼退入暗巷。
傅北淵抬起頭,目光越過灰磚院牆,鎖定在三十七號那扇斑駁的朱漆大門上。
他答應過媳婦,距離不超過十米。
一牆之隔。
陸半夏跨入門檻。
年輕學徒順子關上大門,落下門閂。他轉過身,走在前面引路。
院子裡雜草叢生,幾株粗壯的香椿樹掉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指著陰沉的天空。青磚鋪就的甬道上長滿了青苔。
順子跟在蘇秉坤身邊五年,見過不少達官貴人。可身後這個女人,讓他渾身不自在。
這女人太年輕了。穿著最普通的列寧裝,連件首飾都沒有。可她走路的姿態,硬是走出了一種首長視察的壓迫感。腳步聲不輕不重,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奏上。
順子昨天聽師父唸叨了半宿,說中醫有救了,說海城出了個了不得的神醫。順子心裡不服氣。一個二十出頭的丫頭,打孃胎裡開始背湯頭歌,能背出幾本?
可現在真見著人,順子連搭話的膽子都沒有。這女人身上有股子殺過人的煞氣,眼神掃過來,比三九天的冰碴子還冷。
“陸大夫,師父在正房等您。”順子停在臺階下,指了指半掩的木門。
陸半夏沒說話,邁步走上臺階,推門而入。
屋內光線昏暗。靠牆擺著兩排高大的紅木書架,上面堆滿了泛黃的線裝書。空氣裡全是樟腦丸和陳年紙張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