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的青狐村打穀場。
探照燈慘白的燈柱子打在凍硬的黃土地上。
空氣裡漚著一股子刺鼻的柴油發電機尾氣，還混著旱菸葉子燒焦的苦味。
李三子兩口子的嚎叫聲已經遠了。
那女人嗓子劈了，像半夜被人掐著脖子的夜貓子。
地上只留下一灘還沒結冰的騷黃尿跡。
幾百號村民烏泱泱地擠在空地上。
沒人敢挪步。
冷風颳得臉頰像刀割一樣疼，牙齒磕碰發出細碎的“咯咯”聲。
幾個上了年紀的村老，縮著脖子，把手揣在破棉襖袖筒裡，大氣都不敢喘。
人群最外圍。
幾個這兩年剛招進廠的外姓年輕小夥，正湊在一塊。
其中一個留著中分頭的小年輕，哆嗦著手，從褲兜裡掏出一根大前門。
火柴劃了好幾下才點著。
火光映著他那張發白的臉。
“這……這特麼也太黑了吧？”
中分頭壓低嗓門，聲音直打飄。
“剝皮抽筋啊。桑塔納收了，連住了三年的洋樓也封了。一點活路都不給，這祁老闆、下手太……”
旁邊一個胖子拿胳膊肘狠狠捅了他腰眼一下。
“你找死啊！閉上你的臭嘴！”
話沒說完。
坐在正前方那把太師椅上的祁長庚，突然動了。
他手裡端著個粗瓷茶碗。
裡頭泡的茶葉早涼透了，水面上飄著一層渾濁的油花。
祁長庚仰頭喝了一口。
冰涼苦澀的茶水順著食道滑下去，激得胃裡一陣發緊。
一片沒泡開的茶葉梗卡在牙縫裡。
“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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