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喊像塊巨石砸進安靜的田裡，所有人手上動作齊齊一頓，瞬間炸開了鍋。
李來福正在彎腰除草，聞言猛地站起身，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中午回來他便聽說了地裡王婆子母子打罵姚冬青的事。
本打算下午收工就去找王家母子好好敲打一番，警告他們不許再苛待孕婦，萬萬沒料到這短短時間內，王家居然鬧出這般大禍。
李來福扔下鋤頭，大步朝著村下王家的方向快步奔走。
地裡的村民、知青哪裡還坐得住，好奇心與擔憂交織，一窩蜂地跟在村長身後往前趕。
盛明薇心頭一緊，丟下手裡雜草，拉著蘇凝霜、朱愛華、劉梅幾人快步跟上，周毅等男知青也緊隨其後，一行人烏泱泱湧向王家院落。
還沒跨進王家院門，就能聽見院內王婆子尖利蠻橫的叫嚷，混雜著幾聲微弱、斷斷續續的悶哼，聽得人心頭髮緊。
眾人擠在院門口，李來福一把推開虛掩的木門，眼前一幕讓他怒火首沖天靈蓋。
堂屋裡，西五個王家本家漢子正架著單薄的姚冬青，她軟軟垂著西肢，腦袋歪向一側，面色慘白如紙，身下衣襟隱隱滲著暗紅血跡，隆起的小腹毫無起伏，看著便嚇人。
王婆子叉著腰站在一旁，唾沫橫飛地指揮人，嗓門尖利刺耳：
“動作快點！趁現在還有口氣趕緊抬後山窪裡去，可不能死在家裡，衝撞了一屋子福氣，往後咱們王家全都要走黴運！”
她手邊的王二柱垂著頭，默然站在牆角，半點要阻攔的意思都沒有，反倒時不時抬眼瞪一下氣息微弱的姚冬青，滿臉厭煩。
李來福重重一拍堂屋的木桌，厚重的實木桌震得碗碟哐當作響，一聲怒喝壓住滿屋子嘈雜：
“都給我住手！你們這是在幹什麼！光天化日之下，是想草菅人命不成？”
王婆子被這聲呵斥驚得渾身一哆嗦，回頭看見村長，眼底閃過一絲慌亂，轉瞬又擺出撒潑蠻橫的模樣，往前挺了挺胸。
“村長，你來得正好！
這掃把星不爭氣，自己身子弱動了胎氣，孩子保不住也就罷了，現如今人也半死不活，留在家中晦氣，我們打算趁早抬出去安置，免得連累全村！”
“安置？”
李來福氣得胸口起伏，大步上前隔開那幾個架著姚冬青的本家人，伸手探了探姚冬青的鼻息，還有微弱一絲氣息，懸著的心稍稍鬆了半分。
他轉頭狠狠瞪著王二柱：
“二柱，你媳婦懷著你的骨肉，如今大出血昏迷，你不著急請赤腳大夫，反倒聽你孃的要把人抬去後山埋了？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王二柱被訓得頭埋得更低，囁嚅著辯解：
“村長，我娘說了……她活不成了，一屍兩命，不能留在家裡。
這都是她的命，這都是她自己活該……”
“活該？”
盛明薇擠開人群快步走到姚冬青身側，蹲下身輕輕托住她癱軟的胳膊，昏迷中的姚冬青，疼得瑟縮了一下。
盛明薇掀開衣服，一片青紫展現在大家的眼前，這分明是被打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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