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蘭的手指按在錄音筆的播放鍵上，按了三次才按下去——手太抖了。王秀英的聲音從揚聲器裡漏出來，斷斷續續的，夾雜著喘息和咳嗽。沈若蘭把音量調到最大，湊近耳朵聽。
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下一下釘進她心裡。
沈若蘭在旅館房間裡聽錄音的時候，隔壁房間傳來電視的聲音。放的是什麼綜藝節目，笑聲一陣一陣的，隔著一堵牆也聽得清清楚楚。
她把錄音筆的音量調高了一些，但隔壁的笑聲還是鑽進來，跟王秀英蒼老的喘息聲混在一起，讓人心裡發毛。
她站起來，把窗戶關嚴了，又拿枕頭堵住門縫——不是怕聲音，是怕有人偷聽。這間旅館太簡陋了，門鎖是那種老式的彈簧鎖，用卡片一劃就能開。
她重新坐回床邊，把耳朵湊近錄音筆，一個字一個字地聽。
聽到王秀英說“林秀芬死了”的時候，沈若蘭的手猛地攥緊了床單。床單是旅館的，洗得發硬，摸著像砂紙。
她想起自己從來沒有見過林秀芬。沒有照片，沒有遺物，什麼都沒有。她只能從王秀英的描述裡，拼湊出一個模糊的影子——一個年輕的、穿白裙子的、站在遠處看著她的女人。
錄音放完了，房間裡安靜下來。隔壁的電視也關了，大概是那個客人睡了。窗外只有蟋蟀叫，唧唧唧的，沒完沒了。
沈若蘭把錄音筆放在枕頭旁邊，躺了下來。床很硬，彈簧硌著後背。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牆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張臉。她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最後閉上眼睛。
明天還得去王秀英家一趟，讓她籤書面證詞。她得把精神養好。
241
錄音筆裡的真相
沈若蘭從王秀英家裡出來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她走到鎮子外面的一個小公園裡，坐在長椅上，把剛才錄音筆裡的內容回放了一遍。
王秀英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因為哮喘說話很吃力，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嬰兒被掉了包，有人打過招呼，她當時被脅迫不敢出聲。
這些證詞如果能呈堂，基本上就可以證明掉包行為確實發生了。
但沈若蘭知道光有錄音還不夠，還需要王秀英本人出具書面證詞或者在法庭上出庭作證。
她給張律師打了電話彙報情況。
張律師說：“這份錄音是重要證據，但不能作為唯一的定案依據。你做得很對。現在最重要的是讓王秀英寫一份書面證詞，最好能去公證處公證一下。”
沈若蘭說：“王阿姨身體那麼差，她能寫嗎？”
張律師說：“可以用口述的方式，由別人代筆，她簽字按手印就行。你明天再去一趟，我讓小陳今天趕過去，帶著公證件的格式。”
沈若蘭掛了電話，又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已經快下午四點了。
她在柳溪鎮的旅館住了一晚。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王秀英說的話。
她想起林秀芬在世時反覆來醫院鬧的樣子——一個剛生完孩子的母親，發現懷裡的孩子不是自己的，該有多崩潰。
沈若蘭在旅館的房間裡聽錄音的時候，窗外下起了小雨。
雨點打在玻璃上發出嘀嗒嘀嗒的聲音，跟錄音筆裡王秀英斷斷續續的聲音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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