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蘭又從夢裡驚醒了。枕頭是溼的，睡衣後背也溼透了。她摸到床頭燈的開關，啪地按亮——燈光刺得她眯起眼。
夢裡那個穿白裙子的女人還在腦子裡轉，臉看不清，但嘴在動，像在喊什麼。
沈若蘭一夜沒睡踏實。夢裡反反覆覆出現同一個畫面：一條長長的走廊，兩邊是白牆，盡頭有一扇門。她朝那扇門走，走啊走，怎麼也走不到。
凌晨四點她就醒了。躺在黑暗裡聽窗外的蟲叫，唧唧吱吱的，沒完沒了。周國強睡得沉，呼嚕聲均勻。她側過身看著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愧疚。
這些年，她把太多精力花在找真相上，對家裡的照顧少了很多。妞妞的家長會她缺席了三次，周國強一個人去的。廚房的水龍頭壞了半個月她才找人修。
家裡牆皮脫落了，她也沒顧上管。
但周國強從沒抱怨過一句。
她伸手摸了摸周國強的臉，胡茬扎手。他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過去了。
沈若蘭把手縮回來，盯著天花板發呆。明天就要去柳溪鎮了，她的心像被一隻手攥著，鬆不開。不知道等待她的是答案，還是更多的謎團。
沈若蘭從客廳回到臥室的時候，周國強已經把被子鋪好了。他把枕頭拍了兩下，又把被角掖了掖。
“躺下吧，明天還得早起。”
沈若蘭鑽進被窩，被子是曬過的，有一股太陽的味道。她側過身面朝周國強，黑暗裡只能看見他的輪廓。
“國強。”
“嗯？”
“你說我是不是瘋了？花這麼多錢，跑這麼遠的路，就為了一個可能不存在的答案。”
周國強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沒瘋。換了誰，不知道自己親爹親媽是誰，都得找。”
“可萬一不是呢？”
“萬一是呢？”
沈若蘭沒說話了。黑暗裡，周國強伸過手來，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粗糙，掌心有老繭，但很暖和。
“若蘭，我跟你說過，不管結果怎麼樣，我都在。你有家，有我，有妞妞。你不是一個人。”
沈若蘭的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打溼了枕頭。
她握緊周國強的手，閉上眼睛。窗外的夜很靜，遠處偶爾傳來一聲狗叫，斷斷續續的。
她不知道明天會怎樣，但此刻，握著這隻手，她覺得什麼都不怕了。
237
沈若蘭的噩夢
沈若蘭最近總是做噩夢。
夢到自己又回到了福利院，一個很老的鐵床，上面鋪著發黃的床單，她躺在那裡哭，但是沒有人來。
有時候夢到林秀芬——一個模糊的女人，穿著白裙子，站在很遠的地方看著她，但怎麼走都走不到她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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