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蘭的噩夢越來越頻繁了。
有一天晚上她夢到自己又回到了福利院的那個鐵床——那張床是她從三歲一直睡到十八歲的地方。床板很硬，上面只鋪了一條薄薄的褥子，冬天冷得像睡在冰上。
夢裡，一個穿白衣服的女人站在鐵床旁邊看著她，但怎麼走都走不到跟前。
沈若蘭在夢裡喊了一聲“媽”，但那個女人沒有回答。
她突然醒了過來，渾身是汗。
周國強被她驚醒，摟著她問怎麼了。
沈若蘭說做了個夢。
周國強說：“沒事，夢都是反的，你這是快熬出頭了。”
沈若蘭笑了笑，但笑得有點苦。
她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凌晨三點。窗外的夜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
她翻了個身，試圖重新入睡，但腦子裡不停地轉。
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太偏執了——找了這麼久，花了這麼多錢，萬一最後發現不是趙家的孩子怎麼辦？
這種想法像一條蛇一樣纏住了她，越纏越緊。
沈若蘭從床上坐起來，輕手輕腳地走到客廳。
她打開臺燈，從包裡拿出那條繡花被子。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粉色的底子上繡著幾朵小花，邊角已經磨得發白了。
她用手輕輕摸了摸那些花紋——這是唯一一件能證明她來歷的東西。
她想起周素琴院長說的話：“你被發現的時候就裹著這條被子。”
那時候她多大？
剛出生幾天。
她在福利院長大，被領養又被退回來，後來遇到周國強，結了婚有了妞妞。她以為自己的人生就這樣了——平凡、安穩，不需要知道過去。
但那條被子一直在她心裡埋著，像一個永遠不會癒合的傷口。
沈若蘭把被子貼在臉上，聞到了一股算不上濃的樟腦味。那是周院長給她儲存的時候放的樟腦丸的味道。
她抱著被子坐了很久，直到天亮了，周國強起床看到她坐在客廳裡，嚇了一跳。
“若蘭，你怎麼起這麼早？”
沈若蘭把被子疊好放回包裡，說：“睡不著，起來坐坐。”
周國強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別想太多了。不管結果怎麼樣，咱們該過還得過。”
沈若蘭點點頭，靠在周國強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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