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國強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手裡的紙還在抖。他把那張戶籍遷移記錄折了三折，塞進口袋，又掏出來看了一遍。一九八七年五月。他的手指點在那個日期上，指甲發白。
這不對——這太不對了。
周國強在陽臺上抽菸的時候，樓下傳來一陣孩子的笑聲。他探頭往下看，是隔壁單元的小男孩在跟他爸爸打羽毛球。
燈杆上掛著一個手電筒當照明，光柱歪歪斜斜地照著，羽毛球在光裡飛來飛去。
周國強看著那對父子，忽然想起自己的父親。他爹走得早，他十一歲就沒了父親。那時候家裡窮，連口像樣的棺材都買不起，是鄰居湊錢幫忙辦的喪事。
他娘一個人拉扯他長大，供他上完初中就再也供不起了。
他十五歲出來打工，在工地上搬磚、扛水泥、攪沙子。冬天手凍得裂口子，流的血把水泥都染紅了。
工頭看不下去，給了他一雙勞保手套，他到現在還記得那雙手套的味道——一股橡膠和汗混在一起的味兒。
後來他進了工廠，認識了沈若蘭，結了婚，有了妞妞。他以為自己的人生就這樣了——平平淡淡，沒什麼波瀾，但至少有個家。
誰知道沈若蘭的身世比他想象的複雜一百倍。
周國強把菸屁股按滅在鐵罐子裡，菸頭嘶了一聲滅了。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菸灰，回頭看了一眼客廳裡的燈光。沈若蘭在收拾桌子，碗碟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地傳出來。
他心裡默默說了一句：若蘭，不管前面有多難，我都跟你一起扛。
周國強把煙掐滅在陽臺欄杆上，菸頭掉到樓下，劃了一道弧線。他看著它落進黑暗裡，消失了。
他又摸出一根菸，叼在嘴上，沒點。就那麼叼著，讓煙紙在嘴唇上留下一股苦味。
樓下那對父子還在打羽毛球。孩子的笑聲傳上來，清脆得像敲玻璃。周國強聽著，嘴角彎了一下，又繃直了。
他在想一件事——如果他查到的都是真的，沈若蘭會怎麼反應？她會高興嗎？還是更痛苦？
他不確定。一個女人找了三十年的親爹，真找到了，未必是好事。那個爹如果是個好人還好，如果不是呢？
周國強嘆了口氣。他把沒點的煙從嘴裡拿下來，折成兩段，扔進垃圾桶。他最近煙抽得太多了，嗓子疼。沈若蘭說過他好幾次，他嘴上答應，背地裡還是偷著抽。
“再不抽了，”他對自己說。這話他對自己說了不下十遍。
250
周國強鎖定王秀英
周國強在柳溪鎮的三天雖然沒有直接跟王秀英深入交談，但他透過趙嬸和小陳的介紹，已經對整個事件有了非常清晰的瞭解。
更重要的是，他做了一件沈若蘭和張律師都沒有想到的事——他去鎮派出所調了一九八六年到一九九零年之間的戶籍遷移記錄，查到了王秀英是一九八七年五月從市裡遷到柳溪鎮的。
這個時間點非常微妙——林秀芬是一九九三年去世的，但王秀英在林秀芬去世前六年就搬走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王秀英在掉包事件發生後不久就選擇了離開——她不是被開除的，她是自己跑的。
周國強把這一發現告訴了張律師。
張律師聽完後說：“這進一步證明了王秀英是因為良心不安才主動離開醫院的。她在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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