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鈴響的時候，王秀英的手還在抖。她攥著那本發黃的筆記本，指甲掐進封皮裡，留下一道白印。“我終於想通了，”她對趙嬸說，嗓子像被砂紙磨過，“這個東西，該給若蘭了。
”
周國強從王秀英家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過了晌午。太陽掛在頭頂上，曬得柏油路發軟，鞋底踩上去粘粘的。
他沒有直接上車，而是站在王秀英家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間破舊的平房。門關著，但他知道王秀英站在窗戶後面看著他。
他心裡有些發酸。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獨自住在這種破地方，身患哮喘，連個照應的人都沒有。三十年前她犯了錯，但三十年來她受的折磨，可能比任何懲罰都重。
周國強開啟車門，把包放在副駕駛座上。他沒有急著發動車子，而是坐在駕駛座上，把包開啟，又看了一眼那本筆記本。
筆記本的封面摸上去粗糙得像砂紙，邊角捲曲著，像一片乾枯的樹葉。他翻開第一頁，王秀英工整的字跡映入眼簾——每一筆都寫得認認真真，像是在完成一件莊嚴的儀式。
他合上筆記本，放回包裡。發動引擎之前，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給沈若蘭打了個電話。
“若蘭，拿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沈若蘭的聲音，帶著哭腔：“好。你快回來。”
“路上三個小時，你別急。”
“我不急。你開慢點，注意安全。”
“知道了。”
周國強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他踩了一腳油門，麵包車突突突地開上了國道。路兩邊是一望無際的農田，稻子已經黃了，沉甸甸的穗子在風裡彎著腰。
周國強坐在駕駛座上，把筆記本放在膝蓋上翻看。紙頁很脆，翻的時候得格外小心，生怕弄碎了。
王秀英的字寫得很小，一筆一畫規規矩矩的，像小學生練字。但內容卻讓人心驚——她把三十年前那個晚上的每一個細節都記了下來。
幾點進的產房，幾點生的孩子，幾點有人來換的。誰抱出去的，從哪個門走的。全都寫了。
周國強的手心出汗了，翻頁的時候指紋印在紙上，留下一塊模糊的痕跡。他用袖子擦了擦手，繼續看。
筆記本的最後一頁夾著一張照片。照片是黑白的，邊緣發黃，上面有兩個嬰兒。一個裹在粉色的被子裡，另一個裹在白色的布里。兩個嬰兒都閉著眼，拳頭攥得緊緊的。
周國強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三十年前，這兩個嬰兒的人生被人一手改寫了。一個在趙家當了大小姐，一個在鄉下吃盡了苦頭。
他把照片小心地夾回筆記本里，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感受著粗糙的紙面。這本筆記本的重量，比他想象的要沉得多。
251
王秀英的筆記本
王秀英終於決定把筆記本交給沈若蘭。
她打電話給趙嬸，讓趙嬸幫聯絡沈若蘭。
沈若蘭接到電話後跟張律師商量了一下，決定讓周國強再去一趟柳溪鎮拿筆記本。
周國強當天就開車去了。
到了王秀英家，王秀英把筆記本從衣櫃深處翻出來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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