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知道吃藥，用你天天催！”王桂芬把藥片往茶几上一拍，一顆白色的藥丸滾到地上。沈若蘭彎腰去撿，指甲碰著涼地板，心裡堵得慌。這個婆婆，三十年了還是這副脾氣。
趙德厚在去律所的路上，路過一家花店。他停了一下腳步，看了看店門口擺著的花桶。有百合、康乃馨、滿天星，還有幾枝白玫瑰。
他想了想，走進去問老闆：“有沒有勿忘我？”
“有，有。”老闆娘從花桶裡抽出一束紫色的乾花，“五塊錢一束。”
趙德厚買了一束。勿忘我——秀芬生前最喜歡的花。她說這種花不用澆水，幹了也是紫色的，不會褪。
他拿著花上了車，把花放在副駕駛座上。紫色的花瓣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
到了律所樓下，他把花留在車裡，沒有帶上去。他拿著的是懷錶和舊相簿——這兩樣東西，比花更重。
在張律師的辦公室裡，趙德厚看完所有材料之後，沉默了很久。張律師給他續了一杯茶，茶已經淡了，但他還是端起來喝了一口。
“張律師，”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如果鑑定結果出來，她真是我的女兒……我該怎麼跟她說？”
張律師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過了一會兒，他說：“趙老先生，您不需要準備什麼說辭。到時候，您心裡想說什麼就說什麼。真心話比任何準備好的話都有力量。”
趙德厚點了點頭。他把懷錶攥在手裡，拇指不停地摩挲著錶殼上的劃痕。
趙德厚拎著橘子往回走，路過一個報刊亭。他停下來，看了一眼攤上擺著的雜誌。有本八卦雜誌的封面上印著趙氏大樓的照片，標題寫著“趙氏集團權力更迭”。
他沒買。他不想知道外人怎麼看他。他們看到的只是表面的東西，真正的內裡，誰也不知道。
回到車上，他把橘子放在副駕駛座上，跟那束勿忘我挨著。紫色的乾花和黃澄澄的橘子，顏色反差很大。
他看著這兩樣東西，忽然覺得自己挺可笑——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跟個小孩似的，買了橘子不知道給誰，買了花不知道送給誰。
他發動車子，空調吹出來的風有股黴味。他開了一會兒窗，讓外面的風灌進來。風是涼的，帶著一股梧桐葉子的味道。秋天了。
他把車開到律所停車場，熄了火。坐在車裡沒動。勿忘我在旁邊靜靜地立著，紫色乾花在陽光裡投下一小片影子。
他想起了秀芬的臉。三十年了，那張臉在記憶裡已經模糊了，但有些細節還記得——她笑起來右邊有個酒窩，她生氣的時候會咬下嘴唇。
“秀芬，”他在心裡說，“我答應你了。該面對的，我面對。”
255
趙德厚與張律師會面
沈若蘭一大早就起來蒸了饅頭，又熬了一鍋小米粥。
王桂芬最近血壓不穩，隔三差五頭暈，沈若蘭把降壓藥擺在茶几上，倒好溫水：“媽，藥該吃了，吃完再吃早飯。”
王桂芬瞪了她一眼：“我自己知道吃藥，用你天天催。”
嘴上這麼說，但還是把藥吞了。
沈若蘭收碗筷的時候，王桂芬在客廳翻找什麼東西，嘟囔著：“我那個老花鏡呢？上次你給我放哪兒了？”
“在電視櫃第二個抽屜裡，用布包著的。”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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