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厚看到了，但他沒有說破。
他只是一聲不吭地遞過去一塊手帕。
手帕是白色的，邊角繡著一朵小花。
沈若蘭接過來，聞到了一股算不上濃的樟腦味。
這是林秀芬的味道。
沈若蘭在趙家待了將近三個小時。
臨走的時候，趙德厚叫住她：“下週末再來吧。我把你媽的東西都找出來給你看看。”
沈若蘭點頭答應了。
但走到門口的時候，她聽到李淑芬在廚房裡說了一句：“回來了？就在這吃晚飯吧。”
李淑芬說的是沈若蘭。
沈若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是李淑芬第一次留她吃飯。
雖然不是熱情的話，但至少是一種接納。
沈若蘭說：“好的，謝謝阿姨。”
那天的晚飯很簡單——紅燒魚、炒青菜、西紅柿雞蛋湯。
但沈若蘭吃得很香。
因為這是她三十年來第一次在自己“家”裡吃飯。
沈若蘭坐在公交車上，窗外的街景一幕一幕往後退。她靠著窗，額頭抵著玻璃，玻璃涼涼的，車子一顛一顛的，額頭被磕得有點疼。
車上人不多。有個老頭坐在她斜對面，懷裡抱著一隻布袋子，袋子裡裝著什麼活物，一動一動的。老頭時不時低頭看一眼袋子，嘴裡唸叨著什麼。
沈若蘭沒心思看這些。她在想趙德厚剛才說的那些話。
“對不起”三個字，她等了三十年。可真聽到的時候，她發現自己沒有想象中那麼激動。也許是等太久了，等得心都老了。也許是這一路走來，她受的苦太多了，三個字補不回來。
但她沒說這些。她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我知道了”。
公交車到站了。她下了車，站在站臺上，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股汽車尾氣的味道，混著路邊小攤的油香。她揉了揉眼睛——剛才在趙家忍著沒哭，現在眼眶有點發酸。
周國強果然在站臺等著。他看見她，迎上來：“怎麼樣？”
沈若蘭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還行。回家吧。”
沈若蘭從趙家老宅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走到公交站臺，站在那裡等車。夜風很涼，她沒有穿厚外套，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把趙德厚給她的那塊手帕攥在手心裡。手帕上有樟腦的味道——那是林秀芬的味道。雖然沈若蘭從來沒有見過林秀芬，但這個味道讓她覺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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