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厚蹲下來，把白菊花插在花瓶裡，然後坐在墓碑前面，開始說話。
他說話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跟一個活人聊天：“秀芬，若蘭找到了。是真的，做了鑑定了，科學證明她是我的親生女兒。對不起，這些年我不應該不聽你的話。
你說孩子不對，我應該查的。可是我沒有，我信了那份假報告，還把若蘭趕走了。我混蛋了一輩子。”
說到這裡趙德厚的聲音哽咽了。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眼睛，繼續說：“若蘭長得很像你，眼睛特別像。她性格也像你——倔，認準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秀芬，你在那邊放心吧，我會好好對若蘭的。”
他又倒了一杯酒，這次自己喝了。
酒是劣質白酒，辣嗓子，但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
風從山坡上吹過來，帶著松樹的清苦味。
墓地很安靜，偶爾能聽到遠處公路上汽車駛過的聲音。
他在墓碑前坐了快兩個小時，直到太陽偏西了才走。
走之前他說了一句：“秀芬，你放心，我會給若蘭補上這三十年。”
趙德厚從公墓出來之後，腳步比來的時候輕了一些——好像放下了什麼東西。
但他的眼眶還是紅的。
回到家之後，他翻出了趙家的族譜。
族譜很厚，是用毛筆寫在宣紙上的，從清朝末年開始記。
紙頁發黃發脆，翻的時候得小心翼翼，生怕碎了。
趙德厚翻了半天才翻到自己這一頁。
他的名字下面寫著“配林秀芬”，旁邊有一行小字：“生女一，趙明珠。”
趙德厚盯著這一行字看了很久。
林秀芬名下只有一個孩子的記錄——就是趙明珠。
但實際上林秀芬生了兩個孩子。
沈若蘭的名字從來就沒有出現在趙家的族譜上——因為她被人偷走了。
趙德厚拿起桌上的毛筆，蘸了蘸墨水，手抖了一下，差點滴在族譜上。
他穩住手，在林秀芬名下寫了兩行字：
“長女：沈若蘭，一九八六年三月十日生。次女：趙明珠（非親生）。”
毛筆在宣紙上留下兩行墨跡，一深一淺。寫“沈若蘭”三個字的時候他用了力，筆鋒壓得很重。寫“趙明珠（非親生）”的時候手輕了，像是怕弄疼什麼人。
墨跡慢慢乾透，滲進宣紙的纖維裡，變成永久的印記。三十年了，終於補上了。他心裡說了一句：秀芬，對不住。
寫完之後他看著這兩行字，眼眶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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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微了起，珊闌火燈，沉沉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