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蘭沉默了。
她想起王秀英說的那些話——趙永亮拿了陳德發的三萬塊錢，以為只是換了一個健康的孩子。
他不知道自己的親生女兒會被送到福利院。
也不知道林秀芬會因為這件事抑鬱而終。
沈若蘭說：“明珠，如果你的親生父母當年只是被利用了，那他們也是受害者。就像你和我一樣。”
趙明珠苦笑了一下：“若蘭姐，你比我想象的善良。”
沈若蘭說：“不是善良。我只是覺得，仇恨不能解決問題。真相才能。”
趙明珠抬起頭看著她，眼眶紅紅的：“若蘭姐，你知不知道，我有時候特別嫉妒你。”
沈若蘭愣了一下：“嫉妒我？”
“對。你雖然吃了苦，但你知道自己是誰。你從小就知道自己是被收養的，你有心理準備。我呢？
我以為自己是趙家的女兒，過了三十年，突然有人告訴我不是——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像是腳底下的地板突然沒了，你一直在往下掉，但抓不住任何東西。”
沈若蘭沒說話。
因為她知道那種感覺。
她在福利院的時候也有過——看到別的孩子被領走，她也會想，我的爸爸媽媽在哪裡？他們為什麼不要我了？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喝了點茶。
茶涼了，味道有點澀。
趙明珠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茶水從壺嘴裡流出來，已經沒什麼熱氣了。
包廂外面傳來服務員端盤子的聲音，碗碟碰在一起叮叮噹噹的。
趙明珠站起來說：“我該走了。”
沈若蘭點點頭：“保重。”
趙明珠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說：“若蘭姐，以後……我能偶爾去看看爸嗎？”
沈若蘭看著她，心裡一酸。
她說：“能。他養了你三十年，這是事實。不管血緣怎樣，你永遠是他的女兒。”
趙明珠的眼淚又下來了。
她說了一句“謝謝”，然後快步走了出去。
沈若蘭坐在包廂裡，看著那壺涼了的鐵觀音，心裡五味雜陳。
她贏了。
但她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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