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簧床墊吱呀響了一聲，沈若蘭又一次從床上坐起來。窗外的路燈把一道光切在天花板上，她盯著那道光看了一個小時。明天要去法院了，她睡不著。赤腳踩上地板，涼意竄上腳心。
282
出發去法院
沈若蘭和張律師約好第二天上午去法院提交訴訟材料。
前一天晚上，沈若蘭怎麼都睡不著。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腦子裡不停地轉。
三十年了——從福利院到認親，從被拒絕到被接受，從絕望到希望，這條路走了太長太長。
她想起周素琴院長給她的那條繡花被子，想起林秀芬墓碑上冰涼的石面，想起趙德厚遞給她的那塊懷錶，想起周國強從床墊底下掏出來的那沓皺巴巴的鈔票。
每一個畫面都清晰得像昨天發生的。
她翻了個身，看到周國強已經睡著了——他的手還放在她手腕上，像是在夢裡也怕她跑了。
沈若蘭輕輕把他的手拿開，起身去了客廳。
客廳裡黑漆漆的，冰箱的壓縮機嗡嗡響著，是屋子裡唯一的聲音。她沒開燈，摸著牆走到窗邊。
王桂芬的房間燈滅了，但她門口放著一雙鞋——老太太今晚又沒有睡好。鞋尖朝著客廳的方向，像是半夜起來看過又回去了。
沈若蘭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空。
月亮很亮，星星不多。
她突然想起林秀芬日記裡的那句話——“如果有一天能找到我的若蘭，告訴她，媽媽從來沒有放棄過。”
媽，我沒有放棄。你也沒有放棄。
明天，我們要去法院了。
這一次，不是求誰認我，而是讓法律給一個公正的說法。
周國強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起來了，披著件舊外套走到她身邊。外套是他穿了五六年的那件，領口已經起球了。
“睡不著？”
“嗯。”
“緊張？”
“說不上緊張，就是心裡堵得慌。三十年了，明天總算有個說法了。”
周國強沉默了一會兒，說：“你放心，證據鏈完整，張律師也說了沒問題。”
“我不是怕輸。我就是想……明天到了法院門口，我該先邁哪隻腳？我活了三十多年，頭一回進法院大門。”
周國強笑了一聲：“你管它先邁哪隻腳，走進去就行。”
“萬一人很多怎麼辦？我從來沒在那麼多人面前說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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