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國強喝了口水：“那正好。來翻盤的人容易急，急了就容易出錯。”
沈若蘭看了他一眼：“你什麼時候懂法律了？”
“我不懂法律，我懂人。急了就出錯，這道理到哪都一樣。”
沈若蘭在窗邊站了很久，直到外面傳來一聲雞叫。
天快亮了。
她看了一眼手機——凌晨四點十五分。
窗外天際線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她回到臥室，在衣櫃裡翻了半天，找出一件白色襯衫和一件米色西裝外套。
襯衫是周國強前年送她的生日禮物，已經穿過好幾次了，但熨一下還看不出來舊。
西裝外套是在打折的時候花了一百多塊買的——她這輩子買過最貴的衣服之一。
沈若蘭對著鏡子整理頭髮的時候，看到了鏡子裡的自己——三十四歲，短髮，臉上有幾道淺淺的細紋，但眼睛很亮。
她盯著鏡子裡的人看了好一會兒，輕輕地說了一句：“媽，明天我要去法院了。你保佑我。”
說完之後她在衣領上別了一枚小小的銀質胸針——那是趙德厚給她的林秀芬的遺物之一。
沈若蘭從盒子裡拿出那枚胸針的時候手指在發抖——她把胸針別在左胸口，上面是一朵小小的銀蓮花。
胸針的別針有點澀，她試了兩次才別好。銀蓮花的花瓣上有一道細小的劃痕，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磕的。
這是林秀芬最珍貴的東西之一，現在它貼在沈若蘭的心口，像是母親的手放在了女兒的心上。
沈若蘭回到臥室，換好衣服，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髮。
鏡子裡的人看起來很平靜——這是她三十年來最平靜的一天。
但她的手還是抖的。她把手插進口袋裡，不讓自己看到。
周國強站在門口看她，說了一句：“好看。”
沈若蘭回頭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翹了一下。
“走吧。”她說，“別讓張律師等。”
周國強拿起檔案袋，幫她拉開防盜門。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照著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下樓梯。沈若蘭的高跟鞋踩在水泥臺階上，每一步都踏得很實。
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樓上有人開門倒垃圾——是隔壁單元的張阿姨。張阿姨看到沈若蘭穿得齊整，多看了兩眼：“若蘭，這麼早出門？”
“嗯，辦點事。”
張阿姨哦了一聲，又看了周國強一眼，沒再問。
出了單元門，外面的空氣涼颼颼的，帶著一股早晨特有的潮溼味道。天剛亮，小區裡沒什麼人，只有個晨練的老頭在花壇邊甩胳膊。
沈若蘭在小區門口等計程車。等車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白襯衫、米色外套、黑褲子、黑色平底皮鞋。衣服都是舊的，但搭在一起還算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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