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燈壞了，小陳踩著黑摸上四樓，手指碰到門板，敲了三下。裡面沒動靜。他又敲了三下，門縫裡傳來柺杖點地的聲音，一下一下，很慢。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半張佈滿老年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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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陳的補充調查
張律師讓小陳去做最後一項調查——查當年市一院的值班主任李醫生的退休去向和現狀。
小陳去了城郊一個老舊的小區，找到了李醫生的家。
小區門口的鐵柵欄鏽了一半，推開的時候嘎吱響。院子裡的花壇長滿了雜草，有個老太太在花壇邊上曬被子。
李醫生今年已經七十五歲了，滿頭白髮，拄著柺杖。
他看到小陳的來意之後，臉色變得很複雜。
他說：“我知道會有這一天的。”
小陳請他做個詳細的書面證詞。
李醫生坐在書桌前，戴上老花鏡，用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寫完。
他的證詞是這樣的：“一九八六年三月，我在市一院產科任值班主任。十號晚上林秀芬產下一女嬰。
十二號凌晨，後勤科陳德發找到我，說隔壁床清潔工的孩子有唇顎裂，家屬想要換一個健康的孩子。陳德發說他跟醫院領導打過招呼了，讓我配合一下。
我當時礙於陳德發的情面和壓力，沒有拒絕。我安排了護士王秀英在值夜班時把兩個嬰兒對調。這件事是我這輩子做的最錯的事之一。王秀英當時是被迫參與的，她一直很內疚。
我也是。這些年我一直受到良心的譴責。”
李醫生寫完之後簽了名，按了手印。
他按手印的時候，在印泥上按了兩下才按準，手抖得厲害。紅色的指泥按在白紙上，像一滴血。
小陳把證詞收好，又問：“陳德發現在在哪兒？”
李醫生說：“他後來因為受賄被判了刑，刑滿後就走了。聽說去了外地。具體在哪兒我也不知道。”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陳德發這個人，精明得很。他當年在後勤科一手遮天，什麼都經手。換孩子的事只是其中一件。
他後來出事是因為收了醫療器械供應商的回扣，跟換孩子的事沒關係。但他做的那些事，哪一件都不乾淨。”
小陳點點頭，告別了李醫生。
小陳找到李醫生的家是在一個週六下午。
小區很舊，樓道里堆滿了雜物，牆皮脫落露出裡面的水泥。三樓拐角處有一輛落灰的嬰兒車，不知道是誰家的，停在那兒很久了。
小陳經過的時候看了一眼嬰兒車——輪子都鏽住了，車筐裡積了一層灰和落葉。
李醫生住在一樓，門口放著一雙老布鞋和一根柺杖。
小陳敲門的時候，門裡傳來一聲沙啞的“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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