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醫生慢慢走到書桌前坐下，戴上老花鏡。
他的手在抖，寫字很慢。
小陳在旁邊等著，不敢催。他找了把椅子坐在旁邊，椅子腿不平，坐上去吱呀響了一聲。李醫生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寫。
李醫生寫了大約一個小時，中間停下來好幾次揉太陽穴。有一次他寫到一半，筆停了，盯著紙面看了兩分鐘，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把某句話寫上去。最後他還是寫了。
寫完之後他把筆放下，看著自己寫的東西沉默了良久。
最後他說：“三十年來這是我最難寫的幾頁紙。但也是該寫的。做了錯事就要認，不能帶到棺材裡去。”
小陳接過證詞，看到最後一行寫著：“我對不起林秀芬，對不起她的孩子，也對不起王秀英。這件事毀了三個家庭。”
小陳走出李醫生家的時候，看到一個老太太在樓下花園裡遛狗。
那個老太太看到小陳出來，多看了他幾眼。
小陳覺得那老太太有點眼熟，但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他邊走邊想，走出小區門口的時候突然想起來了——那個老太太以前是市一院產科的護士，他翻過醫院的老人事檔案，照片上有她。但她應該姓張，不姓周。
他走出小區，給張律師打了電話：“張律師，李醫生的證詞拿到了。但陳德發的下落還沒查到。”
張律師說：“沒關係，現有的證據已經夠了。陳德發是幕後主使，但他不是被告。我們的重點是確認掉包事實和趙明珠的責任。”
小陳掛了電話，長舒了一口氣。
他的任務完成了。
現在，就看法庭的了。
小陳下樓的時候，四樓的門又開了。李醫生探出頭，衝他背影喊了一句：“小夥子，有件事我忘了說——當年值夜班的護士，不止王秀英一個。還有一個，後來改名了。
”小陳站住了。
他轉過身，仰頭看著四樓。李醫生的臉在樓道的陰影裡看不太清，但聲音很清楚。
“還有一個護士？誰？”
“姓周，叫什麼我記不清了。後來她離開醫院了，聽說去了南方。再後來就不知道了。”
小陳掏出手機，把李醫生說的每一個字都錄了下來。
“李醫生，您再想想，那個護士全名叫什麼？長什麼樣？”
李醫生搖了搖頭：“三十年了，記不住了。只記得姓周，個子不高，圓臉。”
小陳把手機收好，跟李醫生道了別。他走出小區的時候腳步比來的時候快了很多，腦子裡全是一個字——周。
他坐在公交車上，把李醫生的話翻來覆去地想。姓周的護士，個子不高，圓臉——這些線索太模糊了，三十年前的舊人，上哪找去？
他掏出手機，在備忘錄裡打了一行字：“市一院產科，一九八六年前後，姓周護士，圓臉，後赴南方。”打完之後又加了個問號。
這個問號像一扇沒推開的門，門後面不知道是答案還是更大的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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