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活了三十四年,連自己是誰生的都不知道。
工作人員蓋了章,把材料遞給她:“拿好了。”
沈若蘭接過材料,小心翼翼地放進了包裡。
出了派出所她站在臺階上——陽光很暖,照在她臉上。門口的梧桐樹葉子掉了一地,踩上去沙沙響。
她突然覺得“不詳”這兩個字很快就要從她的身份證明上消失了。
等法院判決之後,她的出生證明上會寫上趙德厚和林秀芬的名字。
她等了三十四年,終於要有一個明確的來處了。
沈若蘭鼻子一酸,但她忍住了,挺直腰板往公交站走去。
公交車上人不多,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梧桐樹一棵接一棵往後退,葉子黃了一半,風一吹就往下掉。
她看著那些葉子,想起林秀芬日記裡寫的——“若蘭會走路了,先邁的左腳”。
先邁左腳。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今天穿的是黑色平底皮鞋,左腳的鞋頭有一道刮痕,是上週擠公交的時候蹭的。她想,她走路確實先邁左腳。這個習慣,是林秀芬看著她學會的。
她把戶籍證明材料從包裡拿出來,又看了一遍。“不詳”兩個字印在紙上,黑色的鉛字,方方正正。她用手指摸了摸那兩個字,指腹感受到紙張上微微的凸起。
快了。這兩個字很快就要消失了。
她把材料收好,靠在公交車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車身晃晃悠悠的,像個搖籃。
她想起小時候在福利院,午睡的時候也是這樣晃——不是搖籃,是架子床,隔壁的小孩翻個身整個床都跟著晃。
第七天下午三點,張律師打來電話:“沈若蘭,法院通知了——正式受理!”
沈若蘭聽到這個訊息,手抖得差點把手機掉了。
她說:“真的?受理了?”
“真的。法院已經向被告方傳送了應訴通知書。預計一個月內安排第一次開庭。”
沈若蘭掛了電話,在客廳裡站了很久。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還在抖。
周國強走過來問:“怎麼了?結果怎麼樣?”
沈若蘭說:“受理了。法院受理了。”
周國強笑了:“太好了!”
王桂芬從廚房出來,聽到這個訊息也笑了:“我就說嘛!咱們若蘭有理有據,法院肯定受理!”
三個人抱在一起,笑成了一團。
王桂芬笑著笑著拍了沈若蘭一巴掌:“哭什麼哭,這是好事!”
沈若蘭笑著,眼淚卻下來了。
這是她三十年來第一次覺得,法律是站在她這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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