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珠把論壇頁面重新整理了第七遍，帖子下面的評論從三條漲到了四十七條。有人罵她是騙子，有人替她叫屈，還有人扒出了她大學時候的照片。
她一條條看下去，指尖冰涼，像在翻別人的故事。
同一時間，城市另一端的某個公寓裡，趙明珠正坐在電腦前。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屋裡只開著一盞檯燈，昏黃的光圈照亮了鍵盤和半張臉。她穿著灰色的家居服，頭髮亂蓬蓬地紮在腦後，臉上沒有化妝，眼下的青黑色在燈光裡格外明顯。
電腦螢幕上是一個法律資訊網站的論壇頁面，標題赫然寫著：“今日開庭：沈若蘭訴趙明珠確認親子關係案，被告缺席。”
帖子是某個旁聽人員發的，詳細描述了庭審的經過。趙明珠一條一條地看下去，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
“……原告方出示了親子鑑定報告、嬰兒被子照片、王秀英的筆記本、趙永亮的遺書、以及DNA造假的轉賬記錄……”
她的目光在“DNA造假”四個字上停留了很久。
螢幕下方是評論區，已經蓋了幾百樓。
“樓上說的那個趙明珠，是不是趙氏集團的那個千金？”
“就是她！我之前還在財經雜誌上看過她的專訪，說什麼女承父業，年輕有為。沒想到是個冒牌貨！”
“太噁心了，佔了人家的身份三十年，還有臉偽造DNA報告。這種人應該判刑！”
“樓上的別激動，等法院判決吧。不過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原告的證據確實很硬。”
“我只想說，趙德厚老爺子今天出庭了，坐在旁聽席最後一排，全程沒說話。聽說他摘了口罩去跟原告說了聲對不起，嘖嘖，這劇情比電視劇還精彩。”
趙明珠的手指停住了。
她盯著那條評論，眼睛一眨不眨。趙德厚去了？他去了法庭？他還對沈若蘭說了對不起？
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她彎下了腰。
電腦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藍陰惻惻的，像一層冰霜。她抬起手，把頁面往下拉，評論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像是一把把刀子，紮在她身上。
“偽造DNA報告這種事都幹得出來，還有什麼是她不敢的？”
“趙氏集團的股票今天跌了嗎？這種醜聞爆出來， shareholders肯定要跳腳吧。”
“你們有沒有人注意到，被告今天根本沒出庭。是心虛了吧？”
“估計在想辦法善後呢。這種女人，心狠著呢。”
趙明珠猛地合上筆記型電腦。
螢幕熄滅的那一刻，屋裡陷入黑暗。只有檯燈的光還亮著，在牆上投下一個昏黃的圓。
她站起身，走到廚房，從冰箱裡取出一罐啤酒。啤酒是冰的，罐身上結了一層細密的水珠。她拉開拉環，仰頭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她卻覺得胸口更熱了，像是有團火在燒。
她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吹得她打了個寒顫。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車水馬龍。遠處有棟高樓，頂層的霓虹燈一閃一閃，拼出某個品牌的名字。她看著那片燈火，忽然想起最後一次見沈若蘭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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