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她沒有再去看那個論壇，而是打開了一個空白的文件。
文件的標題欄裡，游標一閃一閃。
她猛地吸了一大口，肺葉撐得發脹，開始打字：
“致法院：本人趙明珠，現就沈若蘭訴我確認親子關係及侵權責任糾紛一案，自願提交以下書面陳述……”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發出清脆的噠噠聲。每打一行，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寸，卻也莫名地輕鬆了一分。
“……本人承認，在明知自己並非趙德厚、林秀芬親生女兒的情況下，透過偽造DNA鑑定報告等方式，長期隱瞞真相，對沈若蘭女士造成了嚴重的精神傷害和親情損失。
本人對此深感愧疚，願意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
寫到這裡，她的手指停住了。
眼眶有些發酸，她抬手揉了揉，繼續打字。
“……本人最後想說，這三十年來，我確實得到了很多不屬於我的東西。可我也失去了很多——我每天都在害怕，害怕真相被揭穿，害怕失去一切。這種恐懼，比貧窮更可怕。
如果可以重來，我希望自己從一開始就做對的選擇。”
打完最後一個字，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窗外的風呼呼地颳著，吹得窗簾獵獵作響。遠處傳來幾聲汽車的鳴笛，像是某個晚歸的人在發洩情緒。
趙明珠把文件儲存好，又列印了一份。她拿起那張紙，看了看，摺好，塞進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上，她一筆一劃地寫上法院的地址。
做完這一切，她端起那罐啤酒，把剩下的酒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滑進胃裡，她打了個酒嗝，忽然笑了。
笑容裡有些苦澀，也有些釋然。
她把信封放在鞋櫃上，明天一早，她就會把它寄出去。
然後，等待她的，將是法律的裁決，和一個全新卻未知的人生。
檯燈的光在牆上投下她孤獨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她想起更多的事情。
想起小時候，林秀芬給她講故事的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唱歌。想起林秀芬病重的那些日子，她總是守在床邊，握著媽媽的手，看著媽媽一點點消瘦下去。
想起林秀芬臨終前，拉著她的手，說：“明珠，媽媽對不起你。”
那時候她不懂這句話的意思。現在她懂了。
林秀芬知道。她從一開始就知道。她知道懷裡這個嬰兒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可她還是把她當成親生女兒一樣疼愛。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她還在為這個秘密愧疚。
“媽……”趙明珠趴在方向盤上，眼淚再次湧了出來。
這一次，她哭得更厲害了。她哭自己這三十年來的虛偽，哭自己為了保住身份所做的一切壞事，哭自己辜負了那個真心疼愛她的女人。
如果林秀芬在天有靈，看見她現在的樣子，會失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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