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審結束後的日子，像是一條不緊不慢流淌的河。
表面上，沈若蘭的生活回到了正軌。每天早上六點起床，給妞妞做早飯，送她上學。然後買菜、打掃、洗衣，下午接妞妞放學，輔導她寫作業。
晚上和周國強一起吃晚飯，看電視，聊聊天。
一切都和過去沒什麼兩樣。可她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漣漪雖然漸漸散去，湖底卻留下了永久的痕跡。
每隔兩週的週六，她會帶著妞妞去趙家吃飯。這是庭審結束後她和趙德厚之間不成文的約定。趙德厚說，想多看看孩子，也想多看看她。
趙家老宅在城西的巷子裡，青磚灰瓦，門口有一棵老槐樹。秋天的時候，槐樹葉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響。
第一次帶妞妞去的時候，小姑娘有些拘謹，躲在沈若蘭身後，只露出半張臉。趙德厚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水果糖，遞過去：“妞妞，叫姥爺。”
妞妞看看糖，又看看沈若蘭。沈若蘭點點頭。
“姥爺。”妞妞小聲喊。
趙德厚的眼眶瞬間紅了。他張開手臂，把妞妞摟進懷裡，抱得很緊，像怕她飛走似的。
從那以後，趙德厚每週都會提前準備好糖果和玩具。他還教妞妞下象棋，從認棋子開始，一步一步地教。
“馬走日，象走田，車走直路炮翻山。”趙德厚的聲音很慢，帶著幾分蒼老，“妞妞，記住了嗎？”
“記住了。”妞妞脆生生地回答，小手捏著一枚紅色的馬，在棋盤上跳來跳去。
沈若蘭坐在旁邊的藤椅上，看著這一老一小，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陽光從窗戶裡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棋盤上，把紅木的棋子照得發亮。趙德厚的白髮在光暈裡泛著銀光，他的背微微佝僂著，可臉上的笑容卻是真的，從眼角的皺紋裡溢位來。
這一幕，沈若蘭曾經在夢裡見過很多次。
她以為自己會哭，可眼淚卻沒有湧上來。只有一種算不上濃的酸楚，像喝了一口溫熱的檸檬水，酸裡帶著一絲甜。
周國強還是每天上班下班。他在一家建築公司當專案經理，工作很忙，經常加班到很晚。可不管多晚，他都會回家吃飯。
“今天怎麼樣？”他問，一邊扒拉著碗裡的米飯。
“還好。”沈若蘭說，“趙叔……趙叔教妞妞下棋呢。”
她說“趙叔”的時候頓了一下，那個“爸”字在舌尖上轉了一圈，終究還是沒有出口。
周國強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只是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王桂芬的身體好了一些。老太太之前因為心臟病住院，出院後一直在家休養。庭審結束後，她的情緒反而穩定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樣疑神疑鬼。
有一天沈若蘭去看她，老太太正坐在沙發上織毛衣。毛線是粉紅色的，細細軟軟，是給妞妞織的。
“媽。”沈若蘭喊了一聲。
王桂芬抬起頭，眼神有些複雜。她放下手裡的毛線，朝沈若蘭招招手：“來，坐。”
沈若蘭在她身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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