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鏟碰著鐵鍋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夾著一股焦糊味。沈若蘭從臥室衝出來，以為著火了。可灶臺前站著的那個繫著圍裙的男人，讓她愣在原地。
周國強——這個連襪子都不願洗的人，居然在蒸包子。籠屜冒出的白氣糊了他一臉，他手忙腳亂地去揭蓋子，燙得直甩手。
周國強最近變了。
這種變化不是一朝一夕的，而是像春天的草芽，悄悄地，一天一點，等你發現的時候，已經綠了一片。
以前他從不主動做家務。衣服脫下來就往沙發上一扔，襪子總是團成一團塞在鞋子裡。
可現在，每天早上他比沈若蘭起得還早，輕手輕腳地走進廚房，熬一鍋小米粥，煎兩個荷包蛋，再蒸一籠包子。
“你什麼時候學會蒸包子了？”沈若蘭看著桌上熱氣騰騰的包子，有些驚訝。
“跟網上學的。”周國強給她盛了一碗粥，“嚐嚐，好不好吃。”
沈若蘭咬了一口包子，韭菜雞蛋餡的，鹹淡正好，麵皮鬆軟。她抬起頭，看著周國強那張略顯疲憊的臉，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好吃。”她說。
周國強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
他不僅做早飯，還主動接送妞妞上下學。以前這種事都是沈若蘭做的，他說自己工作忙，沒時間。可現在，他每天都會提前下班，開著那輛舊捷達，準時出現在學校門口。
“爸爸！”妞妞看見他，總是歡天喜地地撲過來。
周國強把她抱起來，在空中轉了個圈，然後放進車裡，繫好安全帶。
“今天在學校怎麼樣？”他問。
“可好了！”妞妞嘰嘰喳喳地說著，“老師表揚我的作文了！”
“寫的什麼？”
“寫的媽媽。”妞妞說，“我寫媽媽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
周國強從後視鏡裡看了女兒一眼，笑了：“寫得對。”
沈若蘭是在晚飯時看到那篇作文的。
作文字攤在桌上，題目是《我的媽媽》。妞妞用稚嫩的筆跡寫道：“我的媽媽叫沈若蘭。她以前是安靜的，像一朵蘭花。可後來，她變成了一棵大樹，為我們遮風擋雨。
我知道，媽媽心裡有很多苦，可她從來不哭。我想對媽媽說，媽媽，你可以哭的，我會給你擦眼淚。”
沈若蘭看完，眼淚湧了出來。
她蹲下來，把妞妞摟進懷裡，抱得很緊。妞妞用小手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她哄妞妞睡覺那樣。
“媽媽不哭。”妞妞說，“妞妞給你擦眼淚。”
沈若蘭把臉埋在女兒肩窩裡，無聲地哭了。
周國強站在一旁，眼眶也紅了。他別過臉，悄悄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晚上，孩子們睡了以後，沈若蘭去陽臺收衣服。她看見周國強站在陽臺的角落裡，背對著她，手裡夾著一支菸。菸頭的紅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滅，像是一顆孤獨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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