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又響了。沈若蘭的後背還靠著門板,心跳沒壓下去。來電顯示是一個座機號碼,歸屬地本市。她盯著螢幕看了三秒,手指懸在接聽鍵上——這次不是簡訊,是要正面交鋒了。
沈若蘭剛把臥室門關上,後背靠著門板還沒喘勻氣,手機又響了。
這次不是簡訊,是一個電話。來電顯示是一個座機號碼,歸屬地顯示本市。
她盯著螢幕看了三秒,手指在接聽鍵上方懸了一會兒,還是按了下去。
“喂,您好,請問是沈若蘭女士嗎?”
“我是,請問你是哪位?”
“沈女士您好,我是趙氏集團法務部的林律師。我們注意到您丈夫陳建民先生與趙氏集團之間有一筆尚未結清的借款事宜,金額為八十萬元整。
根據借款協議,陳先生應在三個月內歸還本息,目前已經逾期兩個月了。”
對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唸一份檔案。每一個字吐出來都是標準的普通話,咬字清晰,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但沈若蘭聽得出來,這種平靜本身就是一種壓力——像是一把刀架在你脖子上的人,用最和氣的語氣告訴你別動。
“這件事我丈夫會處理的。”沈若蘭的聲音儘量穩,但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已經發白了。
“沈女士,我建議您也參與一下。畢竟作為陳先生的配偶,這筆債務在法律上屬於夫妻共同債務。如果陳先生無力償還,債權人有權向您追償。”
夫妻共同債務。
這五個字像一把鈍刀子,不是一下扎進來,而是慢慢地鋸。沈若蘭站在臥室裡,感覺腳底下的地板在晃。八十萬的夫妻共同債務,她連八萬塊錢的存款都沒有。
這些年陳建民每個月給她兩千塊家用,四口人的吃喝拉撒全靠這那點錢。
她連一件新衣服都捨不得買,婆婆的補品、小寶的學費、家裡水電煤氣物業費——每一分錢她都是掰著指頭花的。
那點錢。在趙氏集團的眼裡,大概連一頓飯錢都不夠。但這就是她一個月的全部。
“我明白了。請問還有什麼需要我配合的嗎?”
“暫時沒有。不過趙總希望儘快安排一次面談,時間地點由您定。”
趙總——就是趙明珠。
沈若蘭說了句“好的,我考慮一下”就掛了電話。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整個人坐到了床沿上,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沉。
面談。趙明珠要跟她面談。說是面談,其實就是談判。一個欠了八十萬高利貸的家庭主婦,跟一個身家幾億的集團副總經理談判——這叫什麼談判?這叫審判。
月息百分之三,三個月就是七萬二的利息。八十萬本金加上利息,她這輩子都還不起。陳建民的建材店上個月已經關了門,說是裝修,其實她知道是沒錢進貨了。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張尋人啟事的手機照片,雙指放大了看。尋人啟事上寫的是:1990年3月15日,在清河縣人民醫院出生的女嬰,右腳踝內側有柳葉形胎記。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腳踝——那個柳葉形的胎記還在那裡,從小到大一直都在。小時候養母還拿它當笑話講,說這是老天爺給蘭兒做的記號,怕她丟了找不著。
老天爺做的記號。趙家也在找這個記號。
養母李秀芝告訴過她,她是1990年3月出生的,具體哪天不清楚,因為李秀芝是收養的。但時間對得上。三月中旬,清河縣人民醫院,女嬰——所有資訊都對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