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今天放學回來的時候，沈若蘭正在廚房切菜。
她聽到門響，轉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菜刀“當”一聲掉在了案板上。
小寶的左臉有一塊淤青，從顴骨一直延伸到耳根，紫紅紫紅的，中間還夾著一點青色，看著就很疼。校服袖子上還有一道口子，像是被什麼東西掛的，露出裡面的白線頭。
他揹著書包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倒是平靜的，甚至還帶著一點倔強。
“小寶！你臉怎麼了？袖子怎麼破了？”沈若蘭扔下菜刀跑過去。
“跟人打了一架。”小寶把書包往門口一放，換了拖鞋走進來，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作業很多”一樣隨便。
“跟誰打？為什麼打架？”沈若蘭捧著小寶的臉仔細看那塊淤青，手指碰到淤青邊緣的時候小寶“嘶”了一聲，偏了一下頭。
“跟班裡一個男的。
”小寶低了一下頭，又抬起來，眼神里有一股沈若蘭從來沒見過的光——不是小孩子闖了禍之後的害怕，而是一種成年人才有的、保護別人的決心，
“他說……他說我媽是窩囊廢，在家被婆婆罵不敢還手，是個沒用的女人。
”
沈若蘭的手僵在了小寶的臉上。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不是因為心疼小寶的臉——雖然心疼，那塊淤青又紫又腫，看著就疼——而是因為小寶打了架，而且是為了她打的架。
十七年了。小寶從出生到現在，她沒讓他受過一天委屈。她把最好的都留給他，自己穿舊衣服、吃剩菜、從不買任何超過五十塊的東西。
她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以為小寶不知道她在陳家受的委屈。但小寶知道——他全都知道。而且他在學校被人這樣說他媽媽——窩囊廢、沒用的女人。
“小寶，你怎麼能打架呢？你馬上就要高考了，萬一學校處分怎麼辦？”沈若蘭的聲音有些哽咽。
“媽，他說的不對嗎？”小寶的聲音很平靜，但他的手在褲縫旁攥成了拳頭，指關節發白，“我不允許任何人說你不好。包括奶奶。”
沈若蘭蹲下身子，把小寶的臉轉過來對著光，仔細看了看那塊淤青。不是太嚴重，沒有傷到骨頭，但如果不處理的話會留下印子。她去拿藥箱，用碘伏給小寶塗了藥。
棉籤碰到淤青的時候小寶“嘶”了一聲，但沒躲。他咬著牙忍著，下頜線繃得緊緊的，眼圈有點紅，但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疼就說疼，別忍著。”沈若蘭放輕了手上的動作。
“不疼。”小寶說。這兩個字說得很硬。
沈若蘭沒再說什麼，把藥用棉籤放好，又給他貼了一片創可貼在袖子的破口旁邊的擦傷上。小寶的胳膊比她記得又粗了一圈，十七歲的男孩，正在抽條長個子，校服袖子都快短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王桂芬看到了小寶臉上的淤青，夾菜的動作停了一下。
“你臉怎麼了？”
“跟人打了一架。”
“跟誰打？為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