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說我不對的人。”小寶抬起頭，直直地看著王桂芬。十七歲的少年眼神很亮，帶著一種毫不退縮的倔強，“奶奶，那個男的說我媽不好。我覺得他說得不對。你說呢？”
飯桌上安靜了兩秒。連電視機裡主持人的聲音都顯得格外響。
王桂芬的臉色變了好幾遍。先是驚訝——她沒想到小寶會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然後是憤怒——那種被晚輩頂撞的不悅。
但緊接著她的表情變成了另一種東西——說不清是什麼，像是被人戳到了什麼地方，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她從來沒見過小寶用這種眼神看她。那個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順從，只有挑戰和質問。
“吃飯。”王桂芬最後只說了兩個字，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她低頭吃飯的時候，筷子碰到碗邊好幾次——手在抖。
沈若蘭看在眼裡，什麼也沒說。她低著頭扒飯，心裡翻湧著一股說不清的情緒。有心疼，有感動，也有一種酸澀——小寶長大了，他知道保護她了。
但代價是臉上這塊淤青和袖子上那道口子。
飯後，沈若蘭和小寶一起洗碗。水龍頭開著，溫水流過碗碟，小寶洗，沈若蘭衝。母子兩個站在水池前面，誰都沒說話，只有水流的聲音。
小寶邊洗邊說：“媽，你知道嗎，今天打架的時候我突然覺得一點也不怕。以前奶奶罵你，我都不敢吭聲，但現在我不一樣了。我覺得只要你在，我就什麼都不怕。
以後要是誰再欺負你，我第一個不答應。”
沈若蘭的眼淚終於沒忍住，掉了一顆在水槽裡，被水流沖走了。她趕緊偏過頭擦了擦：“媽沒哭，媽就是眼睛進沙子了。”
“媽你不用在我面前裝。”小寶放下碗，轉過身看著她，少年的眼神認真而堅定，“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我雖然小的時候不懂事，但後來慢慢都明白了。
奶奶怎麼對你的，爸怎麼對你的，我都看在眼裡。”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一些：“媽，不管發生什麼事，你永遠是我媽。不是因為你生了我，是因為你養了我十七年。這些誰都替代不了。”
沈若蘭沒再說話。她把小寶摟進懷裡——這個十七歲的男孩已經比她高了半頭，肩膀寬寬的，像一堵牆。但此刻他像小時候一樣，把頭靠在她肩膀上。
她的眼淚打溼了小寶的校服後背，但小寶沒有動。他伸出一隻手，拍了拍她的後背，力氣很輕，像是怕弄疼她。
水龍頭還開著，水嘩嘩地流，衝著池子裡沒洗完的碗。
小寶為了媽媽打了架——他在用自己笨拙的方式保護沈若蘭。他的那句話像刀子一樣扎進了王桂芬心裡：“奶奶，你說對嗎？你應該說你媽不好嗎？”王桂芬會怎麼反應？
小寶的覺醒會不會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望向遠方，牆上的照片清晰可聞，讓人覺得分外寧靜。
遠處的田野，風，蟲鳴此起彼伏。
春天的黃昏漸漸暗了，窗外的天空，一切都歸於寧靜。
她回過頭來，目光中透著幾分疲憊。
天邊泛白，樹影婆娑，空氣清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