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國強今天一早就到了沈若蘭家。
他穿了一件深色夾克，跟上次那件不一樣，這件更新一些，拉鍊還是亮的。但臉上的疲憊比上次更重了——眼袋發青，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嘴唇有些乾裂。
看起來好幾天沒好好休息了。但他的眼睛裡有一種亮光——那種找到線索的人才有的興奮，沈若蘭在退休刑警的眼睛裡見過兩次了。
“沈妹子，坐下來，我跟你說。”他把門關好，拉著沈若蘭坐在餐桌旁。
王桂芬今天去了公園跳廣場舞，不在家。小寶上學了，家裡只有他們兩個。客廳的窗簾拉著，陽光從縫隙裡透進來，在桌面上畫了幾道亮線。
周國強從夾克內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桌上。他把袋口朝下，裡面的東西一一擺了出來。
第一件：清河縣人民醫院1990年3月的護理值班表影印件。紙張有些發黃，但字跡還很清晰。婦產科那一欄寫著：“3月15日——3月17日：王桂芬（請假）。”請假三天。
沈若蘭出生的那天正好是3月15日——尋人啟事上寫的。王桂芬從3月15日到17日連續請假，恰好覆蓋了掉包事件最關鍵的時間段。
第二件：王桂芬的辭職報告影印件。這份跟上次看到的不一樣——這份更完整。上面除了辭職日期之外，還有一行手寫的備註：“因家庭原因需立即離崗。
”備註旁邊有一個簽名，是當時的婦產科主任籤的，名字叫張德福。
“因家庭原因需立即離崗”——“立即”兩個字用得很重，下面還畫了一道橫線。沈若蘭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好一會兒。如果是正常辭職，為什麼要強調“立即”？
除非有什麼事情逼著她必須馬上走。掉包之後，她待不下去了，也不敢待下去了。
第三件：一份出生登記表的影印件。上面記錄了1990年3月15日至20日婦產科所有新生兒的登記資訊。
密密麻麻的名單，男的女的都有，體重、出生時間、母親姓名，一項一項列得很清楚。
其中3月15日有一條，旁邊用紅筆畫了一個圈——這是周國強畫的標記。
“趙氏家族——女——體重3.2kg——足月順產。”
沈若蘭看著這行字，手指不自覺地伸過去，指尖點在那幾個字上。趙氏家族。女。足月順產。這就是她——或者說，這就是趙家那個被掉包的真千金。
“趙家的女兒3月15日出生，你養母3月20日接收了那個女嬰，中間差了五天。
”周國強用手指在紙上來回畫著時間線，“這五天裡你婆婆請假了三天，她有足夠的時間安排掉包。3月15日趙家女兒出生，同一天你婆婆開始請假。3月18日她銷假回來上班。
3月20日你養母從醫院接走了女嬰。整個時間鏈條是完整的。”
沈若蘭看著那份出生登記表，手在發抖：“但這份登記表只能證明趙家有個女兒出生了，不能證明我就是那個女兒。”
“對，所以我們需要DNA鑑定。”周國強看著她說，語氣很認真，“我已經聯絡了趙家那邊的遠房親戚——一個你婆婆不知道的人。他願意提供趙家人的DNA樣本做比對。”
“什麼時候能出結果？”
“樣本採集大概需要一週，鑑定結果兩週左右。”
兩週。沈若蘭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數字。兩週之後她就知道答案了——她到底是不是趙家的女兒。兩週。十四天。三百三十六個小時。
她覺得自己等不了那麼久，但她也知道她必須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