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兒……要是我當年不答應……你就不會受這些苦……”
她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又幹又澀。
“可我有什麼辦法……他們答應給我錢……他們說趙家有錢，你不會吃苦的……”
他們。不是“她”，是“他們”。
沈若蘭的手停在半空，溼漉漉的襯衫滴下水來，落在她腳背上，冰涼一片。
王桂芬說的是“他們”。參與這件事的人不止一個。“他們”答應給她錢——趙家有人付了錢，讓王桂芬執行掉包。
這進一步證實了周國強的推斷：掉包是有預謀的、有組織的、有人出資的。不是王桂芬一個人能完成的事。
“媽，您說什麼呢？”沈若蘭故意大聲問了一句。
王桂芬渾身一抖，手機從手裡滑落，啪地掉在地上，螢幕磕在茶几邊角上，裂了一道紋。
她彎腰去撿手機，動作慌張，手在發抖。
“沒說什麼。”
她的聲音也在抖。
“媽，您最近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不用。你做你的飯去吧。”
王桂芬站起來，拿著手機回了房間，門關得很輕，但鎖釦咔噠一聲扣上了。
沈若蘭站在陽臺上，風吹過來，晾著的衣服晃了幾晃。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還在滴水。
王桂芬的良心在折磨她。她開始自言自語，開始說那些藏了幾十年的話。但她的懺悔還遠遠不夠——她還沒有說出全部的真相。
“他們”是誰？給了多少錢？誰出的主意？誰安排的醫院？誰負責的後續？
這些問題，王桂芬一個都沒有回答。她的良心在折磨她，但良心還不足以讓她把真相全部說出來。
夜裡沈若蘭躺在床上沒睡著。隔壁王桂芬的房間沒有聲響，但沈若蘭知道她也沒睡——她聽到了王桂芬翻身的聲音，一下，兩下，三下，反反覆覆。一個良心不安的人是睡不著的。
沈若蘭翻了個身，看著窗簾縫裡透進來的一點光，心想：這就是報應。不是老天爺給的報應，是她自己給自己的報應。做了虧心事的人，永遠別想安生。
沈若蘭把剩下的衣服晾完，回到廚房繼續做飯。灶臺上火苗藍陰惻惻的，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她往鍋裡下了把麵條，拿筷子攪了攪。
她需要等。等王桂芬的防線再裂開一些。等那個“他們”的名字從王桂芬嘴裡說出來。
灶臺上的水溢了鍋，澆在火上嗞嗞響。沈若蘭剛伸手關火，王桂芬的房門咔噠開了。黑暗裡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若蘭，那個名字……我想起來了。’
她在心裡默默告訴自己要堅強，目光變得柔和了許多。
她閉上眼睛，窗臺的花盆若隱若現，讓整個空間多了一絲暖意。
冬日的午後，遠處的山巒，一切看起來格外柔和。
遠處的燈火沙沙作響，格外分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