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蘭看著陳建民——這個她伺候了這些年的男人。此刻他不是在擔心她,而是在擔心自己。他的第一反應不是“你受了多少苦”,而是“我怎麼辦”。
“陳建民,你有沒有想過我?你有沒有想過我這這些年是怎麼過的?你在乎過我嗎?”
“我不在乎你,我會在外面欠八十萬?我不在乎你,我會讓趙明珠來催債?”
“你欠的那八十萬,是自己拿去炒股虧的,不是因為在乎我。”
陳建民的臉一下子漲紅了。他站起來,又坐下去,胸口劇烈起伏著。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臉上的表情又惱又窘,像被人當眾扒了衣服。
客廳裡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和掛鐘走針的滴答聲。
最後他把酒杯摔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酒液濺在茶几腿上,淌到地板上,一股刺鼻的酒精味散開。
“好。你去找你的真相。但你記住,這個家你不能說散就散。”
他踉蹌著站起來,走進臥室,砰地關上了門。門框震了一下,牆上的日曆被震得掉了一角。
客廳裡只剩下碎玻璃和酒味。沈若蘭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撿碎玻璃。有一片扎進了她的指尖,血珠子冒出來,滴在地板上,紅得刺眼。
她沒吭聲,繼續撿。把碎玻璃都攏到一起,用掃帚掃進簸箕裡,倒進垃圾桶。然後拿了塊抹布,蹲在地上擦酒漬。酒精味很重,擦了兩遍還是聞得到。
手指上的血止住了,留下一道細細的紅印子。
這就是她的丈夫。他知道了真相的第一反應不是心疼她,而是害怕失去自己的利益。他怕她走了,沒人伺候他,沒人給他做飯洗衣服,沒人替他扛趙明珠的債。
碎了一地的不是酒杯,是這段婚姻最後一點體面。
沈若蘭把抹布洗了,晾在水槽邊上,回到臥室。陳建民已經睡了,鼾聲很響,滿屋子酒氣。她開了窗戶,夜風灌進來,涼颼颼的。
她坐在床邊,給周國強發了條訊息:“陳建民知道了。他摔了杯子,說要我別散了這個家。”
她想起了剛嫁到這個家的時候。那時候陳建民對她還過得去,會笑著說幾句話,過年的時候還給她買過一條圍巾。但那種好是淺的,像水面上的油花,風一吹就散了。
後來建材店生意不好,陳建民開始酗酒,再後來就是冷暴力。他不是一天變成這樣的,是一點一點變的。
就像一堵牆上的裂縫,一開始只有頭髮絲那麼細,後來越裂越大,最後整堵牆都歪了。
周國強回了一個字:“穩。”
沈若蘭把手機放下,關了燈。黑暗裡陳建民的鼾聲一起一伏,像一臺不會停的老機器。她睜著眼,一直睜到窗外的天邊泛了白。
凌晨四點,陳建民的鼾聲突然停了。沈若蘭聽到他翻身坐起來,摸黑拿起了手機。螢幕的藍光映亮了他半張臉——他在給趙明珠發訊息。
桌上的茶杯在記憶深處一動不動,蟲鳴此起彼伏。
窗臺的花盆在心底輕輕晃動,時鐘的滴答聲。
那些模糊的記憶在腦海裡翻湧,讓人不由得放鬆下來。
她默默注視,目光中透著一絲堅定。








